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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管来了》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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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人宰尸屠

声明:本书自网络收集整理,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1【www.yzyoo.com】第一章城管来了

2005年6月的一个下午,鹏起走在金昌市繁华的金荣大街上,心里一直在想着一个问题:那就是明天要不要到市城管大队去报到。

鹏起决定还是先和妈妈商量一下,他之所以利用部队大裁员,精简二十万干部的机会提前转业回来,就是为了照顾妈妈。要不是为了照顾妈妈,他会有更好的选择,或者留在部队继续发展(营长已经向他透露,他正连提副营
的事情马上就要批下来了。),或者到南方去和米丽一起做生意。

想到米丽,鹏起的心里有些温暖,又有些烦燥。

米丽是鹏起的高中同学,在上学期间就一直暗恋鹏起,可鹏起觉得自己家里的条件和米丽相差太远,对米丽的频频示爱一直不敢接受。其实,在内心里,鹏起对米丽还是很有好感的。米丽不光是人长得漂亮,更难得的是身为
金昌市最大的私营企业金昌纺织厂老板的独生爱女,却毫不张扬,丝毫没有那种富家千金的娇贵,而是和身边的每一个同学都相处得很融洽。

米丽喜欢鹏起,不单单是看上了鹏起那一米八十多的个头和如同某韩国偶像明星一样俊郎的外形,也不只是因为鹏起的学习成绩一直在全班、乃至全学年组名列前茅。更重要的是鹏起那双忧郁的眼睛,以及其中所散发出的忧
郁眼神。

米丽曾经毫不掩饰地对室友说:每次看到杜鹏起那忧郁的眼神,我就感到心都要碎了!如果他是一块冰,我希望能用我的热情去融化他。

这话传到鹏起耳朵里的时候,他只是淡淡的一笑,笑容里也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三年高中生活很快过去了,尽管鹏起每次见到米丽时,心里都会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米丽也经常对鹏起报以火辣辣的眼神,但两个人的关系却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鹏起和米丽的恋爱关系是在两个人都上了大学之后明确
的,这件事我们暂且不说。

填报志愿时,以鹏起的学习成绩,完全可以考上一所好的大学,但他却出人意料地报考了一所军校。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上军校不用交学费,就连吃的、穿的都不用花钱,这可以让妈妈少吃点辛苦。

接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妈妈哭了。因为鹏起一直瞒着妈妈,他知道妈妈一定会反对他的决定。但他更知道妈妈这些年为了供他上学,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自从懂事起,他眼看着妈妈的头发一天天变白、腰一天天变弯、
面容一天比一天的苍老,尽管妈妈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可外表看上去已经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了。

鹏起的爸爸本来是农村小学的代课老师,妈妈在家干点农活,生活虽说不上富裕,但日子也过得平实而充足。

可惜的是在鹏起两岁那年,爸爸却在上课的时候突发脑出血,在送往医院的路上就离开了人世。

鹏起对父亲的全部印象都来自于一张四吋的照片,那是爸爸妈妈结婚时照的。照片上的爸爸看上去英俊、帅气,而旁边的母亲同样年轻、漂亮,两个人的眼中都充满了幸福。

鹏起还知道自己的名字是爸爸起的。

“‘大鹏一日随风起!’你爸爸希望你将来能有出息,能出人头地,给老杜家增光添彩!”妈妈不只一次地告诉鹏起说。

鹏起也真的没让妈妈失望,从上小学起,一直到上中学,鹏起从来都是学校的第一名,最后又以全乡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金昌市第一中学,一所全省知名的重点中学。

为了更好的照顾儿子,妈妈坚决地把家里的几亩地租了出去,陪鹏起来到人生地不熟的金昌市,在学校附近租了一所房子,每天除了照顾鹏起的生活,就是在马路市场摆个小摊,卖点从老家贩过来的农副产品,维持家用。

在鹏起刚刚开学不到一个月的一天下午五点多钟,鹏起和每天一样,放学回到妈妈和他租住的一片棚户区的一处低矮的平房。令鹏起奇怪的是妈妈并没有在家,而每天这个时候妈妈一定是做好了鹏起爱吃的饭菜,站在门口等
着鹏起回来。

鹏起只好摸出一本书,坐在院子里看。一直等到六点多,妈妈才推着她那辆新买的旧三轮车回来。

“妈,你怎么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已经习惯了在这个时候早已吃过了晚饭,开始在家里那张破旧的书桌上温习功课的鹏起带着埋怨的口气说。

“妈妈,妈妈去给你买菜去了,好儿子,妈妈这就去给你做饭,你要是饿了柜子里还有牛奶,你先喝一袋。”妈妈气喘吁吁地把三轮车推到院子里说。

“买菜也不用那么长时间呀!再说,有车不骑,你怎么还推着回来了!”鹏起嘟囔着说。

“这不是车链子坏了吗,我怕你着急,也顾不上修,就推着回来了。”妈妈一边把三轮车上卖剩下的两筐沙果往屋里搬,一边说。

“您放那儿,我搬吧。”鹏起看着妈妈那瘦弱的身躯搬着一筐沉重的沙果,脚步显得有些踉跄,赶紧过去帮忙。

“妈!您眼睛这是怎么了?”站在妈妈的旁边,鹏起突然发现妈妈的眼角有一块乌青,像是被人用拳头打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鹏起放下手里的筐,拉着妈妈问。

“没事,谁欺负我一个农村老婆子干嘛,是妈不小心自己碰的。”妈妈躲避着鹏起疑惑的目光说。

“不对,一定是有人欺负你了!快告诉我,是谁?”鹏起一把拉起妈妈的衣服袖子说。

那条半旧的格子衬衫的一条袖子已经被撕开了,明显是和人发生撕扯留下的痕迹。

“没人欺负我,是妈妈搬东西的时候刮的。”妈妈目光有些闪烁地说,“快帮妈把东西搬进去,妈妈好给你做饭,你不是饿了吗!”

“你要是不说实话,我就不吃饭了!”鹏起赌气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墩子上说。

妈妈把饭做好了,叫了鹏起几次,鹏起就是不肯吃。

妈妈知道儿子的犟脾气,只好说了实话。

“妈妈今天下午在二道街卖沙果的时候,碰上了城管队的来收东西。”妈妈靠在门框上,面对着已经坐在黑暗里的儿子有些忧伤地说。

“城管队?他们是干什么的?”这是鹏起人生中第一次听到“城管”这个词。

“是政府的,专门管不让随便摆摊卖东西的。”这是妈妈对城管的最直接的理解。

“政府的?他们打你了?政府的也不能随便打人呀?”鹏起气愤地说。

“其实人家也没打我,只是要收我的东西,我拦着不让收,就撕巴了几下,不知道怎么的就碰到眼睛上了。”妈妈无所谓地说。

“那他们没把你的东西收走呀?”鹏起瞟了一眼黑暗中的三轮车说。

“收走了,连车都推走了,我一个女的怎么地也舞扎不过四五个大小伙子呀!”妈妈的语气有些激动,似乎又回想起了当时的场景。

“那您是怎么又把东西要回来的呀?”鹏起有些不解地问。

“我就跟着他们去了他们的办公室,找他们的领导,求他们可怜可怜我呗。”妈妈说。

“那他们就把东西都给你了?”鹏起有些不信地问。

“人心都是肉长的,那个队长听说我一个农村老婆子为了供儿子上学,一个人在市里摆小摊,确实够困难的,就让手下的人把东西都给我了。”妈妈说,“那个队长好像姓丁,说话虽然横了点,可心还真挺好的!”

被人家打了一顿,连衣服都撕破了,妈妈不但没有怨言,反而还念起人家的好来。

“城管!”鹏起在嘴里嘟哝了一句,站起来进屋吃饭去了。

吃过了饭,鹏起在台灯下温习功课,妈妈坐在旁边补被撕坏的衣服,鹏起这才发现妈妈裸露的两条胳膊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瘀伤。

“这些人也太狠了,对女人也下得去手!我明天找他们领导去评理!”鹏起心疼地说。

“评什么理呀?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又没缺胳膊少腿的!再说了,‘民不与官斗’!人家是政府的人,你还想斗过人家?”妈妈一边缝着衣服一边说。

“可这也太欺负人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鹏起恨恨地说。

“儿子呀!你要是咽不下这口气就给妈好好的学习,等你将来有了出息,当了大官,管着他们的时候,看看谁还敢给你妈气受!”妈妈目光中充满期待地看着儿子。

“一定!”鹏起在妈妈期待的目光中重重地点着头说。

从那天以后,妈妈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和城管发生一场遭遇战,有时候是收点东西,有时候是罚点款,不过以经很少再有肢体冲突了。时间久了,不但妈妈早已经总结出了一套对付城管的办法,就连鹏起也都习以为常,不再把
妈妈被城管处罚当回事了。

“真是造化弄人呀!”鹏起心里想,“没想到明天自己也要成为‘城管’了!不知道妈妈听到这个消息以后会做何感想?”

前面左转经过一处集贸市场就进入了二道街的街口,妈妈平时就在二道街里面摆个小摊,在城管管理放松的时候就向集贸市场里面侵蚀,在城管管得严的时候,就到相对背静的小巷子里去出摊。

鹏起知道妈妈在等着他转业分配的消息,就直接到这里来找妈妈,想接妈妈一起回家好详细商量一下要不要去城管大队报道。

“快跑!城管来了!”

鹏起刚拐进二道街的街口,就见一帮小贩推车的、挑担的,还有背着包的、抱着筐的,从二道街里面发疯一样的冲出来。

2【www.yzyoo.com】第二章占道经营管理所

“妈!”鹏起一眼看见妈妈也推着她那辆更加破旧的三轮车跟在一群人后面跑,连车都来不及骑。

几个穿制服的人像是一下子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样,分别从几个街口出现,对十几个小贩形成了合围之势。

“老杜婆子,别跑了,我们队长都看见你了!”一个胖得像猪一样的城管队员一边气喘吁吁地跑着,一边冲着鹏起的妈妈喊。

这时候,跑在前面的几个卖鞋垫的、卖煎饼果子的、卖烤肠的小贩已经被突然从鹏起身后出现的两名城管队员堵住了,而能拐到旁边两处巷子里的巷子口也都被事先埋伏好的城管队员拦住了,同时,从后面赶过来的几名城管
队员也渐渐逼近了。面对前有埋伏、后有追击、中有拦截的形势,小贩们一时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好都无奈地停下了逃窜的脚步。

鹏起看着眼前的一幕,竟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简直就是一场精心组织的围歼战,伏击人员预先进入指定位置埋伏,攻击人员突然出现,敌人慌乱中逃入事先设好的口袋,最终被全歼。这一切竟然和军事理论课上的某
起战例惊人地相似,所不同的只是敌人换成了小贩,而军队变成了城管。

这时候,杜妈妈也把三轮车停了下来,和围上来的一群城管队员吵闹起来。

“胖孩呀,紧着追大娘,是不是又想吃大娘车上的山葡萄了?”杜妈妈冲着刚奔到跟前,还在大口大口喘气的胖子说。

“别,别扯那些没用地,三天前就通知你们去,去交钱,怎么现在还不去,去交?”胖子弯着腰、扶着粗壮的大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一个月五十也太多了,我们这些做小买卖的一个月也就对付个三头五百的,勉强能填饱肚子,哪还有那些钱去交给你们呀?”没等杜妈妈说话,旁边一位推着辆破自行车,车后坐上驮着一包干豆腐的老大爷愁眉苦脸地说。

“可不是呗!原来都是按天收,出一天摊收一块钱,这怎么还一下子改成按月收了呢?再说了,就是一个月也就三十块钱,怎么还涨到五十了呢?”一个肥头大耳,脸上油渍麻花的中年妇女不满意地说,身前放着一大洗衣盆
猪头肉。

“这事你跟我说不着,有意见你找我们领导提去!”胖子的气终于喘均呼了,直起腰来急头白脸地说。

“对,找刘所长说去,反正他XX也说了不算!”一个推着板车的光着膀子的黑胖子满不再乎地说,板车上面的木头案子上放着一角猪肉,黑胖子的右手里拿着一把锡骨刀不停地在左手里的一根木棍上竲着。

白胖子看着黑胖子手里的刀,似乎有些打怵。但嘴里却不肯服软,“你嘴里放干净点!刘所长已经调走了,现在是高所长说了算!”

“刘所长调走了?”小贩的队伍里似乎发出了一片惋惜声。

“对,现在是高所长说了算!”胖子肯定地说。

“高所长在哪?我们要见他,谁当领导也不能不让老百姓活呀!”黑胖子说,听说刘所长调走了,他的语气一下子也变得不再那么强硬了。

“我就是高所长。”一个瘦高个的穿制服的中年人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

小贩们互相看了一眼,似乎谁也不认识这个又瘦又高的高所长。

“就是我老婆刚才说的,原来出摊都是按天收,一天收一块钱,这怎么还一下子改成按月收了呢?再说了,一天一块,一个月全算上也就三十块钱,怎么还涨到五十了呢?”黑胖子说。鹏起这才知道原来他和那个卖猪头肉的
胖女人是一家的,看两个人的样子还真般配。

“按省《站道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站道经营的摊位每天接每平方米两元收取,你看看你们摆的这些东西,哪个不超过一平方米?”高所长指着黑胖子的板车说,“你这个肉案子就有一平方米了,要按实际站道面积算,一天
收你五块都不多!”

“那我这个盆还不到一平方米呢!该怎么算?”黑胖子的老婆指着面前装猪头肉的洗衣盆说。

“你这个盆是不到一平方米,加上你可就超了一平方米了!”高所长说。

“人也xx算呀?”黑胖子不服地说,“不是说按站道的摊位算吗?人也不是摊位!”

“人站道就算,悬空不算!xx夹裆里不算,撂地下也算!不管什么东西,只要站道了就算!”高所长冷冷地说。

“操…”黑胖子瞅了瞅高所长毫无表情的脸,没了下文。

“这也太不讲理了!”卖干豆腐的老头儿忍不住说,“都是国家的地,没听说过人站地上还得收钱的!还说什么悬空就不收钱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我们是按省政府出台,省人大通过的《占道经营管理条例》并经过市物价局批准的收费许可来依法收费的,我们收费是在执行‘王法’,你们逃费是在违抗‘王法’!”高所长淡淡地说,“不是说你站在地上就要收
费,如果你站在地上不经营摊位,在不影响市容的前提下,就是躺着都没人管你!”

“你…”老头儿气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还是找他们丁队长去,丁队长可不像他们这么不讲理!”杜妈妈突然插话说。

“对,找丁队长去!”小贩们随声附和。

“丁前进现在已经不是队长了,现在的队长是石为民,按月收费的办法就是石队长定的,你们找他也没用!”站在高所长后面一个帅气的城管队员说。

“丁队长不当队长了?”小贩们交头接耳地说,“那个人可是个好人呀!”“真可惜了,我前几天刚给他……”

“赶紧决定,想明天继续在这里经营的,现在就交钱,登记,不交钱的,我们明天就开始清理,一律不准再在这里经营!”高所长严厉地说。

“那我们去别的地方呢?”卖豆腐的老头儿问,他平时骑着自行车哪都去,并不固定在这里出摊。

“哪都一样,除非你离开金昌!”高所长说,“你们交了钱之后,我们会给你们发一个临时站道经营许可,拿着这个许可,你再在马路市场出摊就没有人管你了,当然,只限于马路市场,主街道和广场等不充许摆摊的地方除
外。”

“我们俩是一家的,办一个许可证行不行?”黑胖子问。

“不行,我们按摊收费。”高所长说。

“那我们就摆一个摊,又卖肉,又卖猪头肉行不?”黑胖子的老婆头脑比较灵活,立即想出了这个变通的办法。

“不行。”高所长冷冷地说。

“就你脑袋好使!”胖城管队员说,“你这个要行的话,你们都办一个证得了,总共算一个摊,搞多种经营!”

“交吧。”黑胖子俩口子相互瞅了一眼,黑胖子开口说。

黑胖子老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沾满了油渍的百元钞票,递给高所长说:“两个摊的。”刚才态度最强硬的反而最先屈服了。

“小李子收钱,二朋登记。”高所长安排说。

站在高所长身后的那个帅气的监察队员接过黑胖子老婆手里的钱,看来他就是高所长口中的小李子。

“都叫什么名字?”另一个有些卷毛头发,戴着一幅变色眼镜的监察员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日记本,开始登记。

小贩们极不情愿地纷纷从口袋里往出掏钱,有的还能掏出五十、一百的钞票,有的费了半天劲才用十块、五块、甚至一块、两块的凑够了五十块钱。

“我这儿只有四十六了,差四块行不?”卖干豆腐的老头儿连裤兜儿里的两个钢嘣都翻了出来,也没凑上五十块钱。

“不行。”高所长冷冷地说。

“那我明天再交吧。”老头儿说。

“可以,不过明天你就得到队里去交了,我们现在为了方便群众,是现场办公。”那个叫小李子的城管队员说。

“我这有四块,先借给你。”杜妈妈从口袋里摸出四张一块的递给老头儿。

老头儿凑够了五十块钱交了上去。

杜妈妈也翻出了五十块钱,刚要交的时候,鹏起挤了过来说:“妈,您先别交了。”

“儿子,你什么时候来的?”杜妈妈这才看见鹏起,“工作的事怎么样了?”

“回家再说吧。”鹏起说。

“好,那就先把钱交上吧,反正早晚得交。”杜妈妈说。

“您别交了,反正我就要上班了,您累了这么多年了,别干了,就在家休息一下吧。”鹏起说。

“那怎么行?”杜妈妈看着高大、英俊的儿子笑着说,“我还得攒钱给你说媳妇呢!想让妈休息也行,那你就快点给妈娶个媳妇回来,再给妈生个大胖孙子,那妈就什么都不干了,专门在家看孙子!”

说起娶媳妇,鹏起又想起了米丽,心里又是一阵烦躁。

“先回家再说吧。”鹏起拉着妈妈的胳膊说。

“好吧,听儿子的。”妈妈推着三轮车和鹏起往二道街外面走。

“老杜太太,你还没交钱呢!”胖监察员见杜妈妈要走,在后面喊。

“今个儿钱不够,明天再交,我能找找你们大队。”杜妈妈一边走一边说。

两个人出了街口,卖干豆腐的老头儿从后面骑车追上来,“给你四块钱。”老头儿喊住杜妈妈,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四张一元的纸币递给杜妈妈。

“你不是没钱了吗?”杜妈妈疑惑地说。

“里面兜里还有几十,想赖他们几块钱,没想到这个高所长这么不开面。”老头儿嘟囔着说。

“那也不用这么急着还呀。”杜妈妈一边接过钱一边说,“反正每天都能见着。”

“我记性不好,怕明天忘了。”老头儿一边骑上车,一边回头对杜妈妈说,“这是你儿子吧?小伙子真精神!”

“是呀!才转业回来的!”杜妈妈听老儿夸儿子,乐得连嘴都合不上了。

老头儿骑上车走远了,杜妈妈和鹏起一起推着车,向家里走去。

3【www.yzyoo.com】第三章鸡蛋里的爱情

杜妈妈仍然住在鹏起上高中时租住的平房里。房子虽然更破旧了一些,但不同的是杜妈妈已经变成了房子的主人。前几年房子的主人去了南方,杜妈妈就用这几年积攒下来的钱把房子买了下来。

“儿子,你这工作到底是分了还是没分呀?”杜妈妈一进屋,就拉着儿子的手急着问,这一路上,她不知问了多少遍,鹏起总是说等回家再说。

“分了。”鹏起无精打采地说。

“分了!分哪了?”妈妈听说鹏起的工作终于分了,更加迫切地问,希望儿子可以分到一个理想的单位。

“城管大队。”鹏起有些无奈地说。

“城管大队?!”妈妈像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足足怔了有两分钟,突然“哈哈”的笑了起来。

“妈!你笑什么呀?”鹏起看着妈妈的样子,不知道妈妈为什么笑成这个样子。

“命!这就是命啊!”妈妈强收住了笑说,“我这十几年成天的和城管打交道,大街小巷的被城管撵着跑,心里面也不知道一天把城管骂上个几千几万遍,没想到我儿子竟然也要成了城管!你说这是不是命!”

“我不想当城管!这么多年成天的听您说城管这么不好,那么不对,这么勒,这么卡的,我这耳朵早都灌满了。今天看那些城管队员的样子,说句不好听的,为了几个小钱,撵你们就像撵牲口一样!哪有一点国家执法人员的
样子?这种活我可干不了!”鹏起终于把憋了一肚子的话冲妈妈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妈知道你想当警察。”看着满腹委屈的儿子,妈妈心疼地问,“那你就没跟分配工作的领导好好说说?”

“说什么?”鹏起问。

“就说你不想当城管,你想当警察呗!”妈妈说。

“你不说这事还好点,你一说这事更是让人生一肚子气!”鹏起说。

“怎么了?他们不答应?”妈妈问。

“我刚开了个头,说了句‘其实我不太适合干城管的工作…’人家就回了我一车的话,什么‘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了,什么干革命工作不能挑肥拣瘦了,甚至说能去城管大队还是看我是金昌市考出去的大学生才特意照顾的
,不然的话像我这个级别分到环卫处的都有!’我就不信了,我一个正连职的军官,还能让我去给他们扫大道去!”鹏起气呼呼地说。

看着儿子受了委屈的样子,妈妈心疼起来,连忙安慰儿子说:“没事,儿子,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去城管,咱们再想想办法,托托人,看能不能换个地方。”

“咱们能想出什么办法来?”鹏起有些灰心地说,“我们在这里连一个像样的亲戚、朋友都没有,我们托谁去?”

“儿子,你还别小瞧妈妈,妈妈这几年在市场卖东西,还真认识了几个领导呢!有个经常在我这儿买山菜的赵大爷,听说以前是人大的什么领导,明天我看看要是还能在市场上看见他,托他去给说说情,没准能行呢!”妈妈
充满信心地说。

“一个买菜认识的,能跟您有多深的交情?就是有那个能力,人家能给咱们使劲吗?”鹏起觉得妈妈的话有些不靠谱。

“你不知道,”妈妈信心满满地说,“这么多年,每次他在我这里买菜我都给他高高称、抹个零头什么的,有时候赶上有点卖剩的,就送他了,这加在一起也就不少了!这样算起来,他应该是欠我个人情的。再说,你这个赵
大爷人可好了,一点当官的架子都没有,每次看见我都和我打招呼,还和我说过让我有事去找他。”

“人家也就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事了。”鹏起不相信地说。

“对了!”妈妈突然一拍大腿,把鹏起吓了一跳。

“您这是怎么了?”鹏起问。

“你赵大爷给我留了个电话,让我有事就给他打电话!我这就去找电话去!”妈妈急三火四地进了里屋。

鹏起看妈妈充满信心的样子,虽然根本不相信一个只是在市场卖菜认识的人会帮这么大的忙,但毕竟存了“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也就由着妈妈忙活去了。

“在这儿呢!”过了不一会儿,妈妈就拿着一本翻开的旧日记本从里屋兴匆匆地走出来,指着日记本后面一页记满电话号码的扉页上的一个电话号码说,“这个叫赵真的就是他。”

鹏起见那一页纸上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人的名字,有的后面写着电话号码,也有的写着欠三十、五十的账目,还有的写着谁的儿子结婚,谁的女儿出嫁随了多少钱的礼,中间有一个叫赵真的名字后面特意加了一个括号,括号
里注着人大两个字,在括号的后面是一个手机号码。

“还是算了吧。”鹏起见妈妈记的那个电话号码是一个很烂的号,心底里那一点点微小的希望也破灭了,“领导那有用这种烂号的,看这样这个姓赵的也不是什么正经领导,也就是唬唬你们这些卖菜的老太太,占点小便宜吧
。”

“不会的,我看见和他打招呼的人都叫他赵主任,很尊敬的样子,看起来是个当过领导的。”妈妈仍然信心满满地说。

“就是他过去是当过领导的,可现在毕竟已经都退了,俗话说‘人走茶凉’,再说话也就没什么分量了。再者说,就算他还有这个能量,可我们毕竟和他也没什么大交往,这年头有几个愿意平白无故往自己身上揽事的。”鹏
起说。人家都说部队就是一个小社会,有些地方甚至比社会还要黑,在部队这么多年,耳濡目染,鹏起也早把人情事故的这些东西看透了。

“我说过,他欠我情的。”妈妈信心不减地说。

“就您那点剩菜也叫人情?”鹏起劝妈妈说,“现在办事是讲究真金白银的,部队都是这个样子,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儿子,快打电话吧,只要他肯帮忙,就是花点钱我也愿意!”妈妈着急地说。

“我不打,要打您打吧,我跟他也不认识。”鹏起见妈妈执意要打电话,也不好拦着。

“还是你打吧,我怕我说不清楚。”妈妈说。

“这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就说您儿子连长转业,分到了城管大队,可是他不喜欢干城管,想换个单位,最好是公安局,看看领导能不能帮忙给说说话。”鹏起教妈妈说。

“行,就这么说。”妈妈学了一遍,“是不是还要加上如果能帮忙的话也不能让他白帮忙的话?”妈妈问鹏起。

“您就看着说吧。”鹏起说,心里对这件事没报半分的指望。

“好,我这就去打。”妈妈说着又进了里屋,鹏起家的座机放在里面的小屋里。

看着妈妈进了里屋,鹏起拿出手机给米丽发了个短信;我工作分配了,是城管大队。

鹏起前几天和米丽吵了架,这还是两个人谈恋爱以来的第一次。

前面说过,米丽虽然在高中的时候就一直暗恋,甚至是明恋鹏起,鹏起对米丽也有好感,但因为种种原因,两个人那时候并没有确立恋爱关系,两个人真正开始谈恋爱是在两个人都考入大学以后。

鹏起考入的军校在西安,米丽就读的大学在上海,自从入学以来,米丽的求爱信就像雪片一样从千里之外向鹏起飘来,让鹏起既心动,又感动。可是考虑到两个人的家庭条件相差太远,让鹏起一直心存顾忌,没有接受米丽的
爱意。

直到鹏起考入军校的第一个生日。

十一月的西安已经开始飘雪,灰暗的天空布满阴霾,凛冽的西北风不时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夹着小米粒一样大小的雪粒子,打在人的身上、脸上。这一天鹏起的心情并不好,这是他人生中第一个没有和亲人在一起的生日,
虽然对他来说,亲人只有妈妈一个人,但有了妈妈,他就有了全部。

每年的这一天,妈妈都会早早的起来,给鹏起煮上几个鸡蛋,然后催着还在热被窝里的儿子起来。娘俩个在桌子上滚动着鸡蛋,希望能滚出一年的好运气,然后是妈妈亲手剥开鸡蛋,充满笑意地看着儿子一口一口地把鸡蛋吃
下去。早餐是妈妈亲手熬的小米粥、烙的油饼,当然还会有鹏起最爱吃的麻辣豆腐和溜肉段。到了晚上,妈妈通常会给鹏起炖上一条鱼或一只鸡,来给儿子改善伙食。虽然没有蛋糕,没有蜡烛,更没有PATY,甚至妈妈也从来
没有对鹏起说过一声“生日快乐”,更不用说唱上一句“生日快乐”歌,但那时的鹏起无疑是快乐的,因为在妈妈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里,他都能感到妈妈那浓浓的爱意。

但这个生日却只有自己,没有妈妈。

虽然妈妈昨天晚上就打来电话,叮嘱鹏起要记得自己煮鸡蛋吃,但在这个没有妈妈的生日里,鹏起甚至连吃鸡蛋的心情都没有。

鹏起并不是一个善于交流的人,虽然到了学校几个月了,却并有什么知心的朋友。

晚饭后,风雪都停了下来,鹏起没什么事可做,就去教室看书,想就这样把这个生日打发过去。

坐在座位上,鹏起想起了米丽。他已经有三天没有收到米丽的信了,这让已经习惯于每天阅读米丽来信的他不禁有些失落。

“唉,女人哪!”鹏起在心里想,“总是善变的,这时候说不上和谁在一起快活呢!要是她心里真的有我的话,怎么会连我的生日都不记得呢?”

想到米丽这时候不知道会和谁在一起快活的时候,鹏起突然心里隐隐泛起了一股醋意。他清楚的记得米丽最近几次来信一直提到有一个学长在追求他,这位学长的父亲是上海市的领导,人长得帅气,家里条件更上不用说。

“对了,”鹏起突然想起来,米丽曾经说过,这个人和他是一天生日,还问他是不是和这一天生日的男人特别有缘?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自己劝米丽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还说什么碰上一个这么般配的人不容易,什么现
在好男人不好找,又好又有钱的男人就更不好找,别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的什么的。“他一定是在陪着那个男人一起过生日呢!”鹏起想到这里,竟然感到心中有些隐隐做痛。

“鹏起,你果然在这儿呢!”就在鹏起还在幻想着米丽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共度生日而在心中流血的时候,同寝室二哥突然冲进教室的招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二哥,有事吗?”鹏起的表情有些木然。

“有人在门口的收发室打电话到寝室找你,我们在宿舍没找到你,我这才大老远的跑在教室来找你。”二哥可能走得有些急了,气喘吁吁地说。

“找我?是谁呀?”鹏起有些迷茫。

“我怎么知道?自己看去吧!我还急着去体育馆和老三他们打篮球呢!”老二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鹏起赶到学校门口收发室的时候,看到了米丽。

“生日快乐!”米丽见到鹏起,快活地说,“这是我早上亲手为你煮的鸡蛋,放在保温杯里,现在还热乎着呢!”米丽伸出的两只雪白的小手上捧着两个红皮鸡蛋。

鹏起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说了,从此后鹏起的每个生日,不论鹏起在哪里,米丽在哪里,不管两个人离得有多远,米丽都会陪着鹏起一起过,让鹏起感受到了爱情的温暖。

鹏起知道米丽是深深的爱着自己的,自己同样也深爱着米丽。两个人相处的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吵过一句嘴,红过一次脸,对米丽毕业后从事的服装设计事业,鹏起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总是给予精神上的鼓励,而对鹏起是
继续留在部队深造,还是转业回来,米丽也从来都是尊重鹏起的意见。

就在鹏起这次决定转业前,两个人终于开始谈婚论嫁。也爆发了两个人之间的第一次争吵。

就在鹏起还在想着两个人上次吵架的事情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响了。鹏起拿起手机一看,是米丽打来的,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听了电话。

4【www.yzyoo.com】第四章 左手是妈、右手写着爱

“你真的准备去当一名城管吗?”鹏起接起电话,米丽第一句话就问。

“怎么?做城管有什么不好吗?”鉴于米丽略带嘲讽的语气,鹏起的语气也显得有些生硬。

“每天开个破面包车,大街小巷的追着小商小贩,为了收个十块八块的什么市容费,被老百姓背后骂成土匪,强盗?”米丽的语气中嘲讽的意味更加明显。

“米丽,你不要有什么偏见,”鹏起忍着心中的火气说,“一个整洁、有序的城市环境是国家的需要、政府的需要也是人民群众的需要,城管队员也是人,他们是在代表是政府执行法律、管理城市,他们不是人民的敌人,他
们同样也是在为人民,或者说是为大数人民服务的!”

“行啊,你!还没穿上城管的衣服就说起城管的好来了!”米丽提高了语调说,“可城管再好,那也不是你应该做的!鹏起,你的理想,你的信念呢?你的远大抱负呢?难道你真要在大街小巷和小商小贩的追逐中度过自己最
美好的时光吗?”

“我……”鹏起停顿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米丽的话深深地刺到了他的痛处。鹏起是有远大理想和志向的,他的理想和志向当然不在城管,甚至也不在这座生他、养他的北方中等城市,鹏起虽然迫于生活的压力而上了军事
院校,但他真正感兴趣的却是经济,他在部队期间已经自学完成了南方某重点大学的函授MBA课程,他渴望在飞速发展的沿海经济特区一展拳脚,而米丽正可以为他提供这样的一个平台。

“你忘了当初我们的约定了吗?你忘了你辛辛苦苦完成MBA的学业是为了什么了吗?”见鹏起不再争辩,米丽的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我的服装设计公司现在发展得很好,‘艾米丽’的品牌已经在南方多家城市享有了一定的
知名度,开设了专卖店,我一个人真的忙不过来,我希望你能够和我在一起,一起奋斗、一起打拼,共同创建属于我们的服装帝国!”

米丽的话正是她和鹏起一起为他们的未来所做出的宏伟构想,正是基于这样的构想,鹏起当初才选择了攻读MBA学位,就连攻读MBA学位所需的高额学费也是米丽为他缴纳的,当然米丽为鹏起缴纳学费的时候,鹏起并没有感到
有什么不妥,因为当时在两个人的心里他们其实就像是一个人,相互都可以为对方奉献出一切。

“鹏起,我爱你!我需要你!我需要永远和你在一起,一起奋斗,一起生活!”见鹏起良久没有说话,米丽知道鹏起的态度有了变化,就趁热打铁地进一步祭出了爱情攻势。

“可是妈妈……”想到妈妈,鹏起的态度还是有些犹豫,如果仅从他自己考虑,他当然希望和米丽在一起,一起奋斗、一起打拼,一起开创他们的服装帝国。他知道,米丽现在的公司年营业额已经超过了五千万,并且已经有
了自己的品牌和营销网络,有了这样良好的基础,他相信凭他的能力、智慧和专业知识,再加上在部队磨练出的坚强的意志品质,他一定可以和米丽一起开创一翻大事业的。可是妈妈并不会同意他这样的选择,因为在妈妈的
眼里再小的官那也是当官的,再大的老板那也是做买卖的,而是个当官的就是铁饭碗,就比做买卖的强。

“说到妈妈,你就更应该到这里来了。妈妈辛苦了这么多年,该到享福的时候了。而说到生活条件,你当然知道,我这里比你那里强的可不是一倍两倍的,吃、穿、住、行,哪一点都会让妈妈得到最好的照顾,我们可以为妈
妈买一处住房,雇一个保姆,让她老人家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米丽说。

“可是妈妈需要的不是这些,他需要的是和我生活在一起,毕竟他只有我一个儿子。”鹏起坚定地说。

“可是,我的爸爸妈妈也需要和我生活在一起,他们也只有我一个女儿。”米丽的语气也很坚决,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

而上一次他们吵架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

鹏起的想法是妈妈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养大不容易,现在该轮到他尽孝的时候了,所以他无论走到哪是,他必须要和妈妈生活在一起。

而米丽的意思是可以为鹏起的妈妈买最好的房子,提供最好的生活条件,但是就是不能在一起生活。因为她爸爸妈妈也只有她一个女儿,而两位老人的意思是就算女儿结婚了,也一定要和女儿生活在一起的。

在鹏起看来,米丽爸爸妈妈的这种想法相当于要招个倒插门的养老女婿,而这在北方的习俗里是被人瞧不起的,只有实在娶不上媳妇的人才会这么做。

“你爸爸妈妈不会要求我们的孩子姓米吧?”上次两个人吵到最后,鹏起提到了这个问题。

“他们确实有这样的想法。”米丽回答。

鹏起当时就挂断了电话,在挂断电话前,他的嘴里第一次对米丽吐出了一句脏话,不知道电话那边的米丽听到没有。

今天再次说到这个话题,两个人似乎仍然没有退让的意思,再说下去难免又会吵起来,而这是鹏起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他不忍心伤米丽,这么多年米丽对他的爱让他的眼中甚至已经没了那丝忧郁,他同样深深的爱着这个执
着、要强、充满上进心,敢爱敢恨的姑娘。不论是什么事情,他都可以让着米丽,因为米丽对他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可是在妈妈的问题上他却无法让步,因为妈妈对于他来说,就是全部。

两个人在电话里沉默了良久,米丽终于开了口:“鹏起,我觉得妈妈的问题好解决,大不了我们买一处大房子,我爸我妈再加上你妈妈,咱们都生活在一起,那样不是更热闹!要是你觉得这样还不太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买一
个单元的对门,这样两边都好照顾。我现在想说的是你的工作问题,我真的不觉得你适合做个什么城管队员,这种工作没有前途的,也会浪费你的青春,你的才华!”

米丽的语气非常肯切,建议也合情合理,鹏起对做一名城管队员也确实没什么兴趣,他的态度也就软了下来。

“好吧,那我再和妈妈商量一下,我怕她在这边生活习惯了,不愿意到那边去。”鹏起低声说。

“好好劝劝妈妈,他会答应的,哪个当老人的不希望孩子干一番大事业,希望孩子的前途更加光明!”米丽乐观地说。

“儿子,你赵大爷答应帮忙了!”鹏起还要和米丽说点什么,妈妈兴匆匆地从里屋走了出来。

“先挂了吧,一会儿再打给你。”鹏起对米丽说完,挂断了电话。

“是米丽的电话吧?”妈妈关切地问鹏起。

“是的。”鹏起说,他和米丽的事情妈妈早就知道了,米丽还陪他一起回家探过亲,妈妈对米丽的印像也不错,唯一让妈妈有所顾忌的就是米丽的家庭条件太好了,从门当户对的角度来说,她隐隐觉得这门亲事对鹏起来说也
许并不适合。

“你俩吵架了吗?这两天怎么没听见她给你打电话?”妈妈问。

“没有,我俩没什么事。”鹏起岔开话题说,“你说赵大爷答应帮忙了?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他的一个好朋友现在就是公安局的局长,只要他找到他的朋友,让公安局同意接收你,那军转办就没有理由不把你分到公安局去的。”妈妈有些兴奋地说。

“事情真的这么简单?”鹏起有些不相信地说,“人家也不会白帮这个忙吧?”

“你赵大爷倒是没什么说的,他说他帮忙是应该的,他朋友那里他的意思是先给拿两万块钱,要是人家肯收这钱,那这个事就算准了!”妈妈说。

“两万?”鹏起吓了一跳说,“这钱可不少呀!要是事情办不成,我们无凭无据的向谁要这个钱去呀?”

“没事,有你赵大爷在呢!他说了,人家要是办不成这事,是不会白收这个钱的!”妈妈充满信心地说。

“我看这个赵大爷就有点不太靠谱!”鹏起说,“我看您还是别花这个冤枉钱了,刚才米丽来电话,想让我和她去上海做生意,我看您干脆和我一起去上海得了,那边条件可比这里强多了。”

“不去!”妈妈态度坚决地说,“那里人生地不熟的,听他们上海人说话都叽里呱啦的像是鸟叫,一句也听不懂,我去那儿摆摊都没法摆!要去你自己去!”

“您说什么呢!您就我一个儿子,我怎么能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呢!”鹏起扶着妈妈坐在椅子上说。

“米丽说了,她会在上海买处大房子,她爸她妈还有您,我们大家都住在一起,她的公司发展得很好,一年收入上千万,哪还用得着您去摆什么摊呀?米丽说了,给您雇个保姆,每天陪着您,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
么!您都辛苦了这么多年了,也该享享福了!”鹏起劝妈妈说。

“儿子呀,妈妈不是不想享福!可这样的福妈妈享不了呀!你刚才一口一个米丽说了,那我问你,我们真的去了上海,房子是谁的?公司是谁的?钱又是谁的?都是人家米丽的,或者说是人家老米家的!跟我们姓杜的沾不上
边!这样的房子你说我能住的舒服吗?还说什么给我雇个保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可那都是人家出的钱,你说这钱我能花的安心吗?米丽的公司开得再好,挣得再多,那也是人家的,不是你的!我们去算什
么?有句话叫寄人篱下吧,那滋味不会好受的!真的到了那一天,那可是在人屋檐下,哪敢不低头呀!我不指望我的儿子大富大贵,但起码得像个男人一样硬实儿地,在老婆面前有地位,有尊严,不能让人家瞧不起,说成是
靠老婆、靠老丈人,说成是吃软饭的吧!”妈妈竟然讲出这样一番大道理来,让鹏起有些始料不及,但仔细想想,妈妈说的并非没有道理。

“妈,米丽家也只有她一个女儿,将来她嫁给了我,她的不就是我的了,您非分那么清楚干嘛呀!再说了,我到公司里也不是干呆着,也得帮她一起工作,那今后攒了钱还不得有我一份,您花儿子的钱还有什么不安心的!”

“儿子呀,妈妈知道你和米丽处了这么多年了,感情挺深的,妈妈也不反对你们在一起。但妈妈觉得吧,你得先有自己的事业,哪怕就是去干城管,那也是国家干部,她们做生意的再有钱,你也不比他们低气什么,可要是你
去了人家的公司,那你的工作呀,前途呀可就都得靠着人家了,到那时候你可就都得听人家的了,就没什么自主了。”妈妈说。

5【www.yzyoo.com】第五章丁教导员的关照

“妈,那你的意思是不让我去上海呗?可是我要是不去上海的话,米丽的公司在上海干得那么好,她也不可能跟我到这边来,那我们的事不就算完了吗?”鹏起说。

“为什么非要你跟她去上海?她就不能跟你回金昌吗?人家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要真想嫁给你的话就应该跟着你才对,干嘛要你跟着她?米丽不是会做生意吗?在哪不能做?我看这些年金昌市做生意发大财的也多
的是!”妈妈有些生气地说。

“妈,这都什么年代了!您怎么还是那些老观念!米丽搞的是服装设计,要紧跟现代潮流,在我们这边是没有发展的!”鹏起说。

“这么说你一个大男人也要和她去搞什么设计衣服去?”妈妈说,“那不就是个裁缝吗?”

“妈,您不懂!国际上的时装设计大师有很多都是男的!再说了,米丽的公司不光是搞时装设计,还要搞生产、搞推广、搞营销,可做的事情多得很,是一家大公司,不是什么服装店,更没什么裁缝!”鹏起的声调也有点提
高。

“对,我是不懂,不懂什么设计也不懂什么营销!可我懂得男人靠女人活着是永远抬不起头来的!我记得你生下来的时候,你爸爸就希望你将来能当官,能光宗耀祖,而不是去做什么生意,当什么经理!妈妈这些年虽然只是
在市场摆个小摊,但形形色色的人也见得多了,形形色色的事也经得多了,不管做什么买卖都是有风险的,十年河东、十年河西,今天还是百万富翁,明天可能就会一无所有,只有给政府做事,只要你不贪、不占,那就是一
辈子的铁饭碗!就算你干不动退休那天,活一天政府就养你一天,一直养到你死!做买卖的怎么样?一天干不动了,谁给你钱?谁养活你?”妈妈越说越激动,声调也高了起来。

妈妈的话有些有道理,又有些没道理,鹏起想和妈妈解释又不只从哪里说起好,只好气呼呼地说:“我知道你和爸爸都想让我当官,都想让我有出息,可当个城管队员算是什么官?能有什么出息?”

“儿子呀!”妈妈语重心长地说,“你不能这么想!凡事都是从小到大的做起来的,没有刚参加工作就当市长的吧?你们部队也没刚参军就当领导的吧?一切都要一步一步的来,只要你好好干工作,总会一点一点的做出来的
,城管大队的丁队长我和他唠过,原来也只是个监察员,慢慢的不就出息了,干上队长了吗!”

“一个城管大队的队长也算不得有什么出息!”鹏起说。

“你可别小瞧这个城管大队队长,全市这么多的小商小贩,还有什么接门脸的,做牌匾的,打广告的,搞宣传的,这大街小巷上的事,哪一件不归他管?做什么不得他点头?逢年过节的看他的人数都数不清!不要说他,就是
马路市场管理所的那几个,你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自己买过菜,买过水果?还不是到什么季节吃什么,比我们卖的吃得都好!”妈妈深有感触地说。

“您不是说给政府干活不能贪,不能占吗?那他们这都是干什么呢!”鹏起说。

“我那是要你管好自己!再说了,吃个菜了,吃点水果了,又能算得了什么?平时照顾我们一点,少收点占道费不就什么都有了!”妈妈说。

“那不就是以权谋私,损害国家利益,自己占便宜吗!”鹏起说,“反正我不想干这工作,也干不了这工作!”

“你赵大爷不是答应帮你往公安局调了吗?你要是不喜欢干城管我们可以去干公安呀!”妈妈说。

“公安我也不想干,天下乌鸦一般黑,哪都一样!”鹏起赌气地说。

“那你想干什么?”妈妈问。

“我就想和米丽去做生意,自己做生意,不用看别人脸色,自由!”鹏起说。

“好吧,既然你这么喜欢和米丽去做生意,那你就去吧,妈妈不拦着你。”妈妈的语气突然变得异常平静。

“那您答应和我一起去了?”鹏起没想到妈妈的态度转变得这么快,高兴地说。

“你去做你的生意,享你的福,我还在这里出我的摊,这么多年,没有你,我一样活得很好!儿大不由娘,你走吧!”妈妈的声音低沉下来,眼眶里似乎有了泪水。

看着妈妈这样,鹏起的鼻子一酸,眼泪也几乎要掉下来。爸爸去世的早,这么多年妈妈是怎么把他拉扯大的,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他心里最清楚。小时候,为了怕继父对儿子不好,妈妈一直没有再找,等鹏起长大了,又
怕再嫁对儿子名声不好,妈妈始终还是一个人,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儿子转业了,要成家了,能养活自己了,却还是要把妈妈一个人扔下,这样的事鹏起是无论如何做不出来的。

“您不走,我也不走!”鹏起坚决地说。

“走吧,米丽还在那里等你,妈知道你喜欢她,离不开她。”妈妈有些无助地说,“妈妈老了,不中用了,但自己还能照顾自己,你就不用管我了!”

“妈!您别说了!您不走,我哪都不去!”鹏起一下子跪在了母亲面前。

“那米丽怎么办呢?”妈妈抚摸着儿子的脸说。

“您才是最重要的!”鹏起说。

“那工作的事情呢?”妈妈又问。

“明天我就去城管报到。”鹏起说。

“不去公安局了?”妈妈问。

“哪都一样,只要好好干,都会有出息的!”鹏起说着,有种心灰意冷的感觉,看妈妈的样子是不会和自己去上海的,那自己也是决不能把妈妈一个人留下来的,既然不能和米丽去上海,那干什么也就都无所谓了。想到米丽
,他心里一阵难过,自己做出这个决定,也许就意味着和米丽七年的感情就要结束了。

“这就对了,快起来吧,妈该给你做饭了!”见儿子答应不走了,妈妈一下子变得高兴起来。

每二天一早,鹏起强打起精神去城管大队报到,准备开始自己的城管生涯。

金昌市城管大队位于金市路三十号,是一处独立的四层办公楼,楼前有一片大约一千多平方米的院子,院子里堆了不少收上来的铁皮棚子、烤肉箱子、还有两台配钥匙的小推车以及堆在一起各式各样拆下来的牌匾,再加上停
着的十几辆喷着行政执法字样的执法车辆,显得有些拥挤。

鹏起走进院子的时候,几十名身穿灰绿色执法服装的城管队员正在列队接受一名看样子像是领导的中年男子的训话。

鹏起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听中年男子的意思是今天有上级领导来检查,要求全体城管队员会后立即到各包片区域站岗,确保没有流动商贩在主要街道出现,确保市容整洁卫生什么的。

“都听清楚了吗?”中年男子讲完要求后,最后问。

“听清楚了!”城管队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声音倒也洪亮、整齐,让鹏起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就出发吧!”中年男子说。

队员们分别蹬上执法车辆,随着汽车马达的轰鸣声驶出了院子。那位中年男子没有上车,转身向楼里走去。

鹏起见没有人理他,只好主动从背后走向中年男子,打招呼说:“您好,领导!”

那位中年男子一转身,似乎这才看见鹏起,“你找谁?有什么事?”他用疑惑的眼光打量着鹏起说。

“我是今年转业回地方的军人,昨天军转办通知我到城管大队报到,请问我该找哪位领导?”鹏起客气地问。

“噢,你是杜鹏起吧?”中年男子热情地说,“我们昨天就接到了军转办的通知,正等着你来呢!欢迎,欢迎啊!”

中年男子热情地走过来和鹏起握着手说。

“您是?”鹏起试探着问。

“我叫丁前进,现在是城管大队的教导员,石队长去市里开紧急会了,得过一会儿才能回来,你先到我办公室坐坐吧。”丁教导员说着,一边转身向楼里走,一边招呼鹏起在后面跟着。

鹏起跟着丁教导员一直上了三楼,办公楼里空荡荡的,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今天上级领导要来金昌视察,队员们都下去干活去了。”丁教导员把鹏起带到三楼左边第一间挂着教导员牌子的办公室,一边开门一边说,“我们这活一天是干不过来地干,如今正缺人手呢,你来得正好!”

“先进来坐吧!”丁教导员把鹏起让进了办公室。

丁教导员的办公室并不大,除了一张办公桌外,只有两只半旧的沙发,丁教导员示意鹏起在沙发上坐下。

“连长?还是军校毕业?”丁教导员看着鹏起说。

“是的。”鹏起点头回答。

“到我们这儿有点屈才了!”丁教导员掏出一只烟递给鹏起,鹏起示意自己不抽烟,丁教导员就自己点上烟吸了一口说,鹏起注意到丁教导员抽的烟是中华,这在金昌市可是档次不低。

“没有,干什么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吗!我觉得城管工作挺好的,挺充实的。”鹏起谦虚地说。

“不愧是部队培养出来的干部,觉悟就是不一样!”丁教导员用欣赏的眼光看着鹏起说,“许多人看不起我们干城管的,但我干了这么多年城管,觉得这工作挺好!就像你说的,充实!别看我们管的事都不大,但一座城市的
发展离了城管还真就不行……”

丁教导还要说下去,却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进来!”

随着丁教导员的声音,一名肥头大耳的城管队员气喘吁吁地开门走了进来。

鹏起一看,正是昨天在二道街追小贩的那个胖子,他记得妈妈管他叫什么胖孩。

“刘胖子,你怎么又来晚了!别人都出发了,你怎么才来!”丁队长一见胖子,就没好气地说。

“堵,堵车了!”刘胖子面红耳赤地说。

“你也不开车上班,你走着上班,堵不堵车的跟你有什么关系!”丁队长看着胖子的样子,气得直想乐,“你说你撒个谎都撒不匀乎!”

“我怕迟到,今天特意打车来的,结果还堵车了,真他妈的倒霉!”胖子有些气愤地说。

“就你事多,成天尽是理由!”丁教导员有些无可奈何地说。

“这几年金昌发展得够快的,动不动的也开始堵车了。”鹏起在一旁打圆场说,“我刚考学那时候,大街上的车都不多。”

“对了,我还没给你们介绍呢。”丁教导员这才想起来鹏起还在旁边。

“这是刘玉新,站道经营管理所的监察员。这是杜鹏起,新转业回来的军官,等石队长回来了再研究上哪。”丁教导员给两个人介绍说。

鹏起赶紧站起来和胖子握手,“你好,以后请多关照!”

“你,你不是老杜太太的儿子吗?”胖子看着鹏起说,看来这小子的记性还不错,昨天在二道街见过一面,虽然没有接触,他到记着。

“是的,听我妈说这些年她出摊,你们没少关照。”鹏起说。

“关照谈不上,沙果可是没少吃。”胖子的脸有些发红地说。

“丁教,经常在二道街坊摆摊卖沙果的那个老杜太太就是杜鹏起的老妈。”胖子对丁教导员说。

“噢,想起来了,那老太太人不错,前些年摆摊让他们把三轮车给收了,到我这里哭天抹泪的,还是我叫他们把车还给她的。”丁教导员说。

鹏起这才知道这个丁教导员原来就是当年妈妈说过的那个丁队长,看来这个人不但人不错,记性也不错。

“我听我妈说过这事,她一直记得您的好呢,那次回来就一直说丁队长可是个好人。”鹏起赶紧说。

“也谈不上什么好不好人的,我们这些人整天的和小商小贩打交道,要是每个人都照顾我们也就不用干工作了。不过当时听她说她寡妇失业的,一个人摆个小摊是为了供学生上学,我看她不像装的,就把她放了。不过以后好
办了,既然是你妈妈,那就是咱城管大队的家属了,明天让她自己选个好地方,想卖什么卖什么,连站道费也不用交了,咱做城管的没有别的权力,就这点权力还是有的。”丁教导员说。

“那,那不太好吧。”鹏起有些不知所措地说。

“你不用不好意思,这些小商小贩,许多有关系的都要我们关照,我们自己家的还不更得关照到位!”丁队长热情地说。

“那就太感谢领导了。”鹏起赶紧说。

6【www.yzyoo.com】第六章爱我就不要说分手

“你不用那么客气,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不交钱的多了。”胖子插嘴说。

“快去上你片干活去吧,等会儿领导来了,你那片要出了乱子,石队长可饶不了你!”丁教导员对胖子说。

“那我就先走了。”胖子和鹏起打了个招呼,出门上岗去了。

丁教导员给鹏起的印象是既和蔼可亲又乐于助人,和他心目中强横、霸道、蛮不讲理的城管形像有很大的差别,这不由得让他对城管工作平添了几分好感,对今后在这里顺利工作下去也有了一些信心。

丁教导员又和鹏起聊了几句闲磕,听说鹏起还没结婚,正问到鹏起有没有女朋友的时候,办公室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丁教导员接起电话,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女人的声音,丁教导员一边用眼睛瞟了鹏起一眼,一边在电话里说:“我现在办公室有人,在谈事情,过一会儿打给你。”

“那你快点,这边可急着等信儿呢!”那女人的声音大得让鹏起坐在两米外的沙发上都听见了她的说话。

“你嫂子,找我有点事。”丁教导员有些不自然地看着鹏起说。

“领导有事,那我就不打扰了,”鹏起知趣地站起来说,“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正式上班?”

“你把电话给我留下,等石队长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把你分到哪个部门,把办公桌什么的都给你准备好了,然后再通知你正式上班。”丁教导员也站起来说。

鹏起把自己的手机号和家里的电话都留给了丁教导员,然后从丁教导员的办公室出来,往家里走去。

杜妈妈原本今天想到城管大队去交站道费,因为鹏起决定上午去城管大队报到,杜妈妈怕和儿子在城管大队碰上让儿子尴尬,就决定去处理一些别的事情。吃过早饭,鹏起去城管大队,杜妈妈也出了门,鹏起问她去干什么,
她也没说,只是告诉儿子自己中午回来。

鹏起到家的时候,杜妈妈还没有回来,他想着今天去城管大队报到的情景,虽然没有看见石队长,但感觉丁教导员人还不错,对自己今后在城管大队工作的前景多少增添了一点信心。

其实在鹏起的内心里当然还是想和米丽去上海创业,国际大都市的发展机遇和北方中等到城市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知名品牌服装设计公司经理的职位和一名普通的城管队员更是没有可比性,更重要的是每天可以和自己心爱的
人在一起,一起工作、一起生活,一起开创属于他们的未来。

可妈妈的固执却让这一要都成为了不可能。自己不可能去上海,米丽也不可能回金昌,那自己和米丽的山盟海誓似乎也只能成为过眼云烟,在回忆中慢慢飘散。虽然妈妈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但在鹏起看来,更多的却是保守
与偏见,是一成不变的男尊女卑传统观念在做怪,为了能和米丽在一起,这些对他来说真的并不重要。可是既然妈妈坚决不走,那他的选择也只剩下了留下,“百善孝为先”,尤其对于辛辛苦苦一个人把自己拉扯大的妈妈来
说,他不想让妈妈为自己操劳了上半辈子,再伤心下半辈子。

可是对于米丽,自己真的能够放下吗?鹏起一个人躺在床上,脑海中完全是和米丽在一起的情景,米丽的一频一笑都让他心醉,他能清楚的记着和米丽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记得对米丽说过的每一句话,记得米丽第一次去学
校看自己时捧着鸡蛋的雪白的小手,记得两个人的第一次拥抱、第一次亲吻、第一次……

无数的第一次见证了两个人的爱情从青涩走向成熟,可就在两个人的爱情即将开花结果的时候,自己一向最亲最爱,为了自己可以付出一切的妈妈却要来个棒打鸳鸯,真是让自己欲罢不能、欲哭无泪。

鹏起越想到米丽,心里面越痛,越想到妈妈昨晚的态度,越觉得和米丽在一起已经成为了不可能。想到既然自己注定要成为一名前途无“亮”的北方小城管,而米丽却已经是一名前程似锦的拥有自己品牌的南方知名公司的执
行总裁,那么自己和米丽也就注定了只有过去,没有未来。既然命运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那么长痛不如短痛,还不如现在就做个了断!想到这里,鹏起从床上坐起来,忍着心里的剧痛,拨通了米丽的电话。

“米丽,我们分手吧!”电话一接通,鹏起就说出了这句他一辈子都不想说出的话。他怕米丽先说话,他怕听见米丽的声音,他怕听见米丽的声音他就再也没有勇气说出“分手”两个字。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的米丽声音有一些茫然,有一点急促,不知道是没听清鹏起的话,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分手吧!”鹏起大声说,说完这句话他已经泪流满面,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电话那头良久没有声音,鹏起盼着那头的米丽会说出一句“好吧!”,又怕听见这句“好吧!”,电话里面一分钟的沉默,对鹏起来说却像是等了一辈子。

“为什么?”米丽终于说话了,声音出奇的平静。

“因为我配不上你!”鹏起的声音开始颤抖,他感到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我想听实话!”米丽的声音平静而坚决。

“因为我……”鹏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妈妈的坚持和自己的选择一股脑地说了出来,他不想对米丽说谎,他知道谎言解决不了问题。

“我已经去城管大队报到了,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明天可能就要正式上班了。”鹏起最后说,说完这些话他感觉心里轻松了许多,情绪也渐渐平静了下来。问题就是这个问题,情况就是这个情况,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接
下来就看米丽怎么选择了,尽管他知道要米丽放弃蒸蒸日上的事业和自己回金昌对米丽来说真的是太难了,但在他的内心里还是隐隐的存在着这样的一点企望。

“妈妈的想法有她的道理,你的选择也没有错。”米丽听完鹏起的叙述后,平静地说,“一个连自己的妈妈都不爱的男人是不值得我去爱的!”

“那我们只能……”鹏起有些无奈地说。

“鹏起,你爱我吗?”米丽打断他的话说。

“爱!”鹏起坚定地说。

“爱我就不要说分手!”米丽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

“可是……”鹏起说不下去了。

“鹏起,我爱你!我想永远和你在一起!我必须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米丽的声音终于变得激动起来。

“永远在一起!”鹏起似乎受到了米丽情绪的感染,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

“妈妈那边我来想办法。”米丽说。

“你能有什么办法?”想到妈妈,鹏起的心情又变得低落起来。

“妈妈不是不想让你和我一起做生意,想让你到政府部门工作吗?”米丽说,“上海又不是没有政府部门?到政府部门工作也不一定非得在金昌!”

米丽毕竟已经在社会上工作了几年,并且这几年事业做得很成功,思路自然比鹏起宽,办法也比鹏起多,几句话就为鹏起拨开了满天的阴云,让鹏起又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希望。

“可是,上海的机关一定不容易进吧?”鹏起有些担心地说。

“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你等我的消息就是了。”米丽充满信心地说。

“那我还用到城管大队去上班吗?”鹏起问。

“去吧,反正你在家呆着也没什么事,可以多积累点工作经验,多接触接触社会,社会毕竟和部队不一样,对你将来到这边工作也是有好处的。”米丽说。

“好吧,那就听你的。”鹏起说,“亲爱的,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

7【www.yzyoo.com】第七章石队长的原则

和米丽通完话后,鹏起的心情好了很多,他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多了,妈妈还没有回来,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可妈妈并没有手机,他又不知道妈妈去哪了,也就只好在家耐心地等着。他决定下午等妈妈回来一定要带妈妈去买
一部手机,免得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想要找妈妈找不到。

鹏起淘好米,用电饭锅把饭焖上,他并不会做菜,所以中午吃什么菜只好等妈妈回来现做了。

鹏起闲着无聊,随手拿起一本《宋词鉴赏》翻了起来,鹏起从中学开始就对中国古典诗词有一种异乎寻常的喜爱,在高中的时候就曾经在学校举办过杜鹏起诗词展,而这也是他吸引米丽的重要原因之一。

鹏起刚翻了几页书,就听见外面门响,他抬眼一看,妈妈拎着一篮菜还有一条鱼进了院子。他刚要出去接妈妈,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想不接,可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只好接了起来。

“你好,我是杜鹏起。”他接起电话说。

“你好,我是城管大队办公室,通知你今天下午一点半到城管大队开会。”电话里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好的,我知道了。”听说是城管大队的会议通知,鹏起赶忙答应说。

没等鹏起的话说完,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估计是还要急着通知其他人开会。

“给谁打电话呢?”鹏起接电话的功夫,妈妈已经进了屋,一边把手里拎的东西放下,一边问鹏起。

“是城管大队的,通知我下午一点半开会。”鹏起说,“不知道什么事这么急?本来丁教导员说要我明天去正式上班的。”

“丁教导员是不是原来的丁队长?”妈妈问。

“是的,感觉这个人还不错,挺平易近人的。”鹏起说。

“丁队长是不错,这些年对我们这些摆摊的都挺照顾的,”妈妈说,“也不知道为什么?好好的就不让人家当队长了!”

“可能是年纪大了吧?”鹏起说,“教导员也是主要领导,就跟我们部队的政委似的。”

“对了,您这一上午忙什么去了?”鹏起想起来妈妈出去了一上午,现在才回来,就顺嘴问。

“我去找你赵大爷了。”妈妈说。

“赵大爷?”鹏起一下子蒙住了,没想起来这个赵大爷是谁。

“就是昨天和你说过的人大退休的赵主任。”妈妈说。

“噢,想起来了。”鹏起说,“你去找他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你上公安局的事,”妈妈说,“虽然你昨天说上哪都行,但妈妈想你还是更喜欢当公安,我也觉得当公安更有派。”

“我不是说过不让你找他吗?”鹏起埋怨妈妈说,“昨天他开口就向您要两万块钱,我看这个人有点靠不住。”

“儿子呀,只要你能找到喜欢的工作,花点钱不算什么!”妈妈有些兴奋地说,“你赵大爷当着我的面给公安局的吕局长打了电话,吕局长听了你的情况,说公安局现在正要进一批人,答应尽量把你要过来。”

“事情不会这么巧吧?您跟他说我想去公安局,公安局就恰好要进人?”鹏起不相信地说,“他没再跟您提钱的事?”

“儿子呀!你在部队这么多年不知道地方是什么情况,这年头没有钱还能办事吗?反过来说,有了钱能给你办事那都是不错的了!那还得看关系!”妈妈教导鹏起说。

“那就是说这事还是要花钱才能办的了?”鹏起问。

“那当然!昨天晚上你赵大爷在电话里不是说了先拿两万吗?”妈妈说。

“先拿两万?那意思就是后面还得再拿呗?”鹏起问。

“事情办成了再拿五万。”妈妈干脆地说。

“再拿五万!”鹏起本来在床边上坐着,吓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不多!”妈妈大方地说,“你赵大爷说了,这种事正常情况下没有十万是下不来的,因为吕局长是他最好的朋友,而我们又是多年的老关系,这才是这个价!”

“停!老妈,您听我的,这钱咱绝对不能花,先别说这个赵大爷办事准不准,就算他真的能把调到公安局去,花这么多钱我也不去!我又不是没地方可去,犯不上花这冤枉钱!”鹏起赶紧说。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妈妈安慰鹏起说,“妈妈这些年摆摊也存了十几万块钱,再加上你的转业费,也就差不多有二十万了,给你办完工作还能剩个十多万,听说这片平房要动迁了,估计怎么的也能顶一套楼房,这十几万
去掉装修也还能剩个七万、八万的,你结婚的时候房子呀,花销呀也就差不多都够了。”

妈妈的账算得很细,每一件事都为鹏起考虑的足够周详,但是却没有一件是在为自己考虑。鹏起听完妈妈的话,感觉眼圈有点湿。

“妈,您听我说……”鹏起想把刚才和米丽商量的事情告诉妈妈,电话铃却突然又响了起来,鹏起一看,还是刚才那个号,赶紧接了起来。

“请问杜鹏起在吗?”电话那头还是刚才那个女声。

“我就是杜鹏起,有事请讲。”鹏起赶紧说。

“石队长让我通知你下午早点到,你要在开会之前先和你谈谈。”电话那边说。

“好的,请问石队长要求我几点到?”鹏起连忙问。

“他没说,不过一点半的会,你一点左右到应该就可以了。”电话那头热心地说。

“好的,我一点之前准时到。”鹏起说。

“那好,你尽量早点来吧,最好不要让领导等你。”电话那边叮嘱说。

“谢谢,我知道了,还没请教您怎么称呼?”鹏起问。

“我叫叶慧,是办公室的文书。”那边说完挂断了电话。

“看来这个叶慧是个急性子。”鹏起心里想。

“是城管大队的电话?”妈妈见鹏起放下了电话,关心地问。

“是的,”鹏起一边回答一边看挂在墙上的老式石英钟,见时间已经快指向十二点了,就连忙对妈妈说,“您快弄个菜吧,我吃完了得赶紧走,石队长让我早点到单位去,要先和我谈谈。”

“那你的意思是准备到城管大队去上班了?”妈妈问。

“去,为什么不去?我觉得城管大队挺好的。”鹏起来不及和妈妈详细解释同米丽商量的情况,只好先应付妈妈说。

“可是你赵大爷那怎么办?事情都是说好的了。”妈妈有点不知所措地说。

“那有什么不好办的?您就告诉他说我已经去城管大队报到了,感觉挺好的,决定就在城管大队干了,去公安局的事情不用办了,谢谢他费心了不就完了吗!您要是感觉心里还有点过意不去,就给他拿点山货,让他的心没白
费也就行了呗。”鹏起无所谓地说。

“可是钱呢?”妈妈说。

“什么钱?”鹏起警觉地问。

“我已经给了他两万块钱了。”妈妈有点着急地说。

“您办事可真有效率!这么大的事也不先和我商量商量?”鹏起埋怨妈妈说。

“你赵大爷说这事越快越好,怕时间长了别人先挤进去,我就赶紧去银行取了钱给他送去了。”妈妈急得搓着手说,两万块钱对于靠摆小摊生活她来说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不知道得卖多少车山货才能换回来。

鹏起见妈妈真着急了,连忙安慰妈妈说:“没事,反正您的钱刚给他,估计他也不能这么快就花出去,您下午赶紧找他把钱要回来不就得了吗!事情不用办了,他还能懒着您的钱不给呀?”

“不能,不能,你赵大爷说了,事情要是办不成,一分钱都不让我们白花的。”妈妈赶紧说。

“那就好,那您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告诉他事情不用办了,让他把钱拿回来就行了。”鹏起说。

“赶趟,我先给你炒个鸡蛋,你吃完了赶紧去上班!既然决定要在那里干了,第一次可不能去晚了,千万得给领导留个好印像!”妈妈说着,就奔厨房去给鹏起炒鸡蛋去了。

鹏起看着妈妈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感动,深悔自己刚才不应该埋怨妈妈。其实妈妈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好,在妈妈心中自己去公安去城管都没什么分别,只要自己高兴就好。

鹏起吃过饭,看看表已经十二点半了,就赶紧出发去了城管大队。临走时叮嘱妈妈赶紧给赵真打电话把钱要回来,免得夜长梦多。

鹏起赶到城管大队的时候,差五分钟不到一点。他想自己直接去见石队长不太好,还是先到办公室找到叶慧,让叶慧和领导沟通好了,自己再去。

办公楼里这时已经来了不少人,不过鹏起都不认识,也没有人理他。鹏起在一楼走廊里溜了一圈,没看见办公室的牌子,上到二楼,见靠楼梯左边的第一间就是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位三十左右岁,身材消瘦,梳着齐耳短发,戴着一幅黑框眼镜,正在打电话的年轻女人。鹏起轻轻敲了敲门,那位女士抬头看见了鹏起,就对电话那头儿说了声:“来了,我这就让他上去。”说
完就挂断了电话。

“你是杜鹏起吧?”那位女士问。

“是,我是杜鹏起。”鹏起习惯性地站直身子,双手贴紧裤线,做立正姿势回答。

“我是叶慧,咱们刚通过电话。”那位女士爽快地说,“刚才石队长还打电话问你到没到呢,你快点上去吧,三楼右边第一个办公室。”

“谢谢,那我先上去了。”鹏起和叶慧打过招呼,赶紧出门,上了三楼。

鹏起来到三楼右边第一间挂着大队长牌子的办公室门前,见房门虚掩着,正想敲门进去,却听见里面传出一个人激昂的说话声,“我的原则只有一个,就是一视同仁!”

8【www.yzyoo.com】第八章 你还没有被污染!

鹏起正在犹豫自己要不要敲门,却听见里面那个声音问:“门外是杜鹏起吧?进来吧!”

鹏起吓了一跳,没想到这位石队长观察力这么敏锐,自己刚到门口就被他发现了,只好开门走了进去。

“报告石队长,杜鹏起向您报到!”鹏起一进门,见对面的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看上去有三十五、六岁,一脸英气的男人,知道一定就是石队长,习惯性地挺直身体,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好小伙子,不错!你先坐下,我还有两句话和高所长说。”石队长冲鹏起点了一下头说。

鹏起这才注意到在石队长办公桌旁边的沙发上坐着的人正是自己昨天在二道街市场碰上的站道经营管理所的高所长。

“那我先出去等着,您谈完话我再进来。”鹏起连忙说。

“不用,我们也没什么秘密。”石队长对鹏起说,“这位是站道经营管理所的高所长,这是我们大队新分来的转业军官杜鹏起。”石队长给两个人介绍说。

“高所长,您好!”鹏起连忙又向高所长敬了个礼。

高所长只是向鹏起点了一下头,并没有站起来,而是转脸向石队长说:“那我就按你的意思谁也不惯着了,我到是无所谓,这么大岁数了,也没啥奔头儿了,我是担心你,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得罪的人太多了对你可没什么
好处,有些人做糖不甜,做醋可是酸呢!”

“没事,你就按我说的做。只要我们能够真正做到一碗端平,谁想挑我们的毛病也挑不出来,你这头三脚要是不给我踢开了,我这头三把火也烧不起来!放心干,干好了是你的,干坏了我兜着!”石队长说。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了!”高所长站起来说,“不过你记住了,干好了,是你的,干坏了,我扛着!”

“行了,行了!多大个事呀,别整得像‘壮士一去不复还似的’!”石队长也站起来说。

“那我先走了。”高所长转身出去,临出门的时候又转过身来对鹏起说:“小杜啊,我也是当兵的,石队长是个好带兵的,跟着他好好干!改天咱俩喝酒!”

“好,改天我请高所长!”鹏起忙站起来说。他虽然不知道刚才石队长和高所长说的是什么事,但他能够感觉到两个人之间彼此的信任,那是一种男人之间的信任,一种让鹏起感动的信任。鹏起对石队长的第一印象是:年纪
虽然不大,但绝对是个男人!

石队长一直站着,看着高所长出了门,才坐下对鹏起说:“你也坐下吧。”

“是。”鹏起答应着坐在石队长侧面的沙发上,石队长办公室的格局和丁教导员的几乎完全一样,甚至鹏起坐的位置也和上午在丁教导员办公室时坐的位置一样,但不知为什么,在丁教导员办公室的时候,鹏起感到比较放松
,而在石队长办公室,他却没来由的感到有些紧张。

石队长先看了一下表,说:“现在已经一点十分了,一点半还要开全体队员大会,会上要强调几件事,同时你在会上也可以和同事们见个面。”

“好,我听领导安排。”鹏起连忙点头说。

“让你先来主要是和你先交待两件事。”石队长接着说,“一个是你的工作安排问题,”石队长顿了一下,“我和丁教导员沟通过了,决定把你安排到执法监察科。”

“执法监察科?这个科都负责什么工作?”鹏起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有些好奇地问。

“具体工作职责你可以到办公室去看工作职责板,总体来说就是对全队的执法工作进行监督,检查是否存在滥用职权、徇私舞弊、勒拿卡要、以公肥私等行为,说白了就是其他队员在执法,而你在监督他们是否依法执法,这
个科就是我们大队设的‘廉政公署’!”石队长慷慨激昂地说。

“我一定配合好科长,服从科长安排,认真做好本职工作!”鹏起受到了石队长情绪的感染,站起来说。

“这个科现在没有科长,你就是负责人!”石队长的话把鹏起吓了一跳。

“我?负责人?”鹏起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我还一天工作没干过,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怎么能一下子承担起一个科的工作呢?”

“你先坐下。”石队长平静地说,“我看过你的档案,知道你是正规军校的本科毕业生,毕业后又在部队服役了三年,并且拿下了MBA硕士学位,到我们这个单位当一名不被社会所认可、接受和理解的城管队员,应该说已经屈
才了!以你的能力水平和素质来说,不要说当个科长,就是当我这个队长都绰绰有余!”石队长的声音又开始变得有些激动,“但这还不是我选择让你当这个科室负责人的主要原因,我用你,是因为你还没有受到污染!”

“没有受到污染?”鹏起自言自语地说,并没有理解石队长这句话的含意。

“城管大队是个大染缸!时间久了你就会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了。”石队长意味深长地说。“虽然我到城管大队也才不到一个月,但却发现在这个不到一百人的单位里似乎有一个黑洞、有一股暗流,在不断地拉扯你,吸附你,
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偏离正确的轨道,人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希望你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为了党的事业,人民的信任,当然也为了你自己,洁身自好,不要在这个黑洞中迷失自己,最终不能自拔。”

“我一定牢记石队长的教诲,洁身自好,认真完成领导交办的任务,做好本职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鹏起再次站起身,用标准的军人站姿坚定地说。

“我对你有信心!你在工作中一定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和阻力,但不要害怕困难,所有的困难都是等着被人克服的!所有的工作都是从无到有,被人干出来的!记得汪国真有一句诗叫‘没有比脚更长的道路,没有比人
更高的山峰!’”石队长又看了一下表,接着说,“开会的时间快到了,你工作的事情就这么定了,会后你就让办公室的叶慧带你去执法监察科,办公桌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们科除了你之外还有一个小张,这个人还算本分,
虽然干不了什么工作,但起码不会给你添乱子。记住,放手去干,只要是为了工作,干出成绩来,我给你请功,捅出娄子来我给你兜着!”

石队长说完,站起身来,准备要出去开会。鹏起也站起来,在石队长的后面跟着,快要出门的时候,石队长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住脚步回头对鹏起说:“还有一件事,丁教导员告诉我说你母亲有个小摊,想把你母亲的站道
费给免了,我没同意。我说过,在这件事情上要一视同仁,不光是对你,对谁都一样。再说,你工作后月工资也在一千块钱往上,一个月五十块钱并不是负担不起,回去和你妈妈解释一下,在这件事情上我们没法关照她,以
后有别的事情需要大队或者需要我本人做的,尽管开口。怎么样?没什么意见吧?”

“没意见!”鹏起连忙说,“我工作后也不想让我妈再出小摊了,她累了这么多年,也该让她歇歇了。”

“这就对了!”石队长拍拍鹏起的肩膀说,“对自己父母都不孝敬的人,你不要指望他会关心别人、会奉献社会、会做好工作!好了,不多说了,时候不早了,跟我上四楼开会去吧。”

9【www.yzyoo.com】第九章 训话

城管大队的会议室在四楼,鹏起和石队长走进会议室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只有前排的几个座位空着。大家都在和坐在旁边的人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会议室内一片嘈杂声。

“人都到齐了吗?”石队长问站在门口的叶慧。

“就等你俩了。”叶慧说。

石队长示意鹏起在第一排的一个空位子坐下,然后自己走上了主席台。鹏起见主席台上坐着丁教导员,还有另外两个不认识的中年人,估计也是大队的领导。

石队长和丁教导员耳语了几句,丁教导员清了清嗓子,抓过麦克,说了句:“同志们静一下,现在开始开会。”

刚才还声音嘈杂的会议室立刻静了下来。

“今天的会议共两项内容,首先向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部队转业军官杜鹏起,大家欢迎!”丁教导员大声说。

鹏起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从容地站起身来,先向主席台上敬了个军礼,然后又转身向身后的同事们敬了个军礼。

“请大家多多关照!”鹏起朗声说。

在同事们的掌声中,鹏起坐了下来。

“下面进行会议第二项内容,请石队长讲话,安排近期工作。”丁教导员接着主持会议。

在同志们的注视下,石队长开始讲话。

“同志们,今天是我到大队工作的第二十一天,来的时间不长,但感触很深……”石队长的声音铿锵有力,饱含激情,不像是领导讲话,更像是和同志们的一种交流、交心。

“通过这二十一天的工作,我发现了一些问题,应该说有些问题还很严重,当然,问题本身并不可怕,关键是我们要有面对问题的勇气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今天上午,市领导陪同省检查组到我市检查申报国家级卫生城市工
作进展情况,市委郭书记和市政府郝市长对这项工作都非常重视,提前一周就责成主管城建工作的陈市长召开了有各相关部门、单位参加的协调会议,明确了各部门的职责。对我们城管大队的工作任务,陈市长在会上做了重
点强调,上次开会我也全文传达给了大家,很多同志说任务不少,难度很大。但在我看来却并没有什么超越我们职责范围的工作,或者说对我们有什么过格、过分的要求,更多的都是我们在日常工作中就应该完成的任务,而
不是要等到检查组来了,才搞一次突击和整顿……”石队长的讲话并没有讲稿,但条理却异常清晰,鹏起暗自佩服石队长的逻辑思维能力。

“在所谓的建材市场一条街检查的时候,省检查组的王主任说了一句‘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一些,但离国家级卫生城的标准还有一定差距,还需要进一步加强’,领导虽然没有直接提出批评,但说明我们的工作离领导的要求
还有很大的差距……省检查组走了之后,陈市长单独把我叫到办公室批评了我,明确对我说郭书记和郝市长对这次检查非常不满意,尤其是对我们城管大队的工作不满意,要求店铺门前不准摆放商品和杂物,可在建材一条街
,几乎所有的建材商店门前的台阶上都摆着配件、管材,还有的摆着小锅炉、实木门、塑钢窗,总之是五花八门,有许多我也说不上是什么东西!还有,政府早就要求在金荣大街、金市大街、五一路、民生路等主要街路两侧
不充许审批站道经营的摊位,可是在金荣大街和金井路的交叉口,还是有一处烤肠的摊位,在检查组路过的时候,仍然大肆叫卖,并且生意不错。虽然领导当时并没有下车,但我在车上是看到了,并且陈市长也看到了。我想
问一问这条街道的包片监察员,这个摊位是怎么回事?你们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石队长的声音有些激动起来,“还有,墙体广告随意悬挂、店铺牌匾参差不齐、规格不一、七扭八挣,有些牌匾广告的内容甚至不堪入目!
我想问问,你们牌匾办平时都在干什么?这些牌匾广告都有没有履行审批手续?”说到这里,石队长似乎有些激动,他停顿了一下,稍微平静了一下情绪,接着说道:“当然,有些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要想一蹴而就,一步
到位地把所有的问题都解决掉也不现实。就像我刚才说过的,问题本身并不可怕,关键是我们要有面对问题的勇气和解决问题的能力!而我们有些同志恰恰不敢面对问题,更不要说去解决问题!这种面对问题熟视无睹,甚至
漠然、麻木,找出种种理由逃避和推卸责任的态度比问题本身更加可怕,更加让人不能理解,不能原谅!”说到这里,石队长激动地拍了桌子。

“有一位同志,我在这里不想点他的名,还是位大队的中层领导,我问他为什么建材一条街的那些家建材商店门前站道摆放的物品没有清理到位?他回答我说清理到现在这种程度已经不容易了,还说他做了多少多少工作才得
到了商店业主们的理解甚至同情,答应在检查期间把门前的物品尽量往回收一收,摆的规矩一点。听到这里,我有些蒙了,为什么我们正常的执法和管理还要得到他们,也就是被管理者理解甚至同情,为了完成上级交办的任
务还要对他们进行苦苦哀求?这是不是有点本末倒置了?当然,我并不是说我们得到执法对象的理解不对,但我想起码不应该是这种形式的理解,更不用说什么同情和哀求了!我不知道你们在他们面前为什么这么不硬气,而
他们在你们面前又为什么又这么硬气?”

石队长用锐利的目光扫视着会场的每一个人,许多人在他的目光扫视下都低下了头。

“对于问题,我们发现了,不想去解决,那是态度问题,发现了,解决不了,那是能力问题。我不知道我刚才说的这些问题对你们来说到底是态度问题,还是能力问题?”

“当然,有些问题不是监察员能解决的,那你就报给你们的中队长、主任、科长、所长这些中层领导,如果中队长、主任、科长、所长也解决不了,那就由这些中层领导报给你们的主管副大队长,如果主管副大队长也解决不
了,那就报给丁教导员,报给我,如果是我们也解决不了,那还有主管副市长,有市长有书记!可我刚才说过的那些问题我看没有一个需要麻烦到市长、书记,完全是我们应该解决并有能力解决的!”

“上午我从政府回来,我们几个领导开了个碰头会,把当前监管工作中存在的主要问题梳理了一下,大家一至认为群众最关心和反响最大的问题主要有四个:一是建材一条街的站道经营问题,一些商铺简直把门前的人行道当
成了他家院子,在上面摆满了货物、商品,使行人只好到车行道上去走,去和机动车争道,对群众的生命安全造成了严重威胁,群众意见极大;二是二道街市场的站道经营问题,有一些商贩经常把摊位摆到大道中间,使行人
通过困难,车辆更加无法通行,并且随地乱扔垃圾,使整条街道脏、乱、差现象十分严重,周围居民的生活受到了很大影响,多次到政府反映情况,要求城管部门加强监管;三是一些商铺不经审批,私自设立、悬挂牌匾、广
告,造成规格不一、材质各异的广告、牌匾充斥大街小巷,使整个城市的楼体立面十分混乱,严重影响了城市形象;四是对城市各个广场的管理混乱,广场上到处都是摆摊位,出租电动车,设立充气淘气堡的小贩,使群众在
广场上正常的休闲活动受到了影响。当然,还有其他的一些问题,比如说主要街路仍存在站道经营摊位问题,路灯杆、楼体上私贴小广告甚至喷涂办证广告等问题,对这些问题我们都要研究办法,逐步加以解决。”

石队长停了一下,喝了一口水,接着说:“对我刚才说的四个主要问题,我们大队领导班子分别研究了解决方案,有的需要时间,逐步加以解决,比如说牌匾管理问题;还有的要研究建立相关制度进行规范化管理,比如说对
广场的管理问题;还有的需要建立长效管理机制,比如说二道街的管理问题,不能突击清理一次干净两天,过几天还是一个样;还有的必须马上加以解决,就是建材一条街的站道经营问题!”

说到这里,石队长再次用目光扫视了坐在台下的每一名城管队员。几名听到石队长说要马上解决建材一条街站道经营问题而开始交头接耳的队员马上闭了嘴。

“我知道,解决这个问题有难度,过去几年,大队也曾经清理过几次,但效果都不理想。这次,我想既然市领导有这个要求,我们就要借着创建国家级卫生城这个机会,一步把它清理到位,并保证永远不反弹!会后,包片监
察员立即到建材一条街挨家下单子,要求限明天上午九点前把门前摆放的站道物品清理干净,过了九点仍没有清理到位的,一律按有关规定予以暂扣,并处以罚款!明天八点半,大队全体人员,不管是业务科室的还是执法科
室的,全体出动,对建材一条街进行彻底整顿,对没有清理到位的站道物品,一律扣押!办公室通知市电视台进行录相报道,同时队内也要安排人员进行录相,如果发生冲突,也好做为我们正常执法的凭据!都听清楚了吗?
”石队长大声问。

“听清楚了!”队员们回答,声音并不洪亮,有些人的声音简直是有气无力。

“怎么的?是信心不足?还是中午没吃饱饭?拿出男爷们儿的劲头来,再来一遍!”石队长提高了声音说。

“听清楚了!”这次声音的分贝明显涨了不少。

“这就对了!”石队长接着说,“我还要强调一件事,那就是杜鹏起同志分配到执法监督科工作,任临时负责人。执法监督科的工作今后由我直接领导,主要任务就是对全队的执法工作进行监督、检查和指导,希望大家配合
他们的工作,理解他们的工作!我的话说完了!”

听到鹏起刚刚参加工作就被任命为科室负责人,台下又有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不过随着石队长的一句“我的话说完了!”,大家开始热烈鼓掌,几个交头接耳的人也只好停住了嘴,跟着鼓起掌来。

石队长讲完话,丁教导员又强调了几点意见,然后散了会,大家开始分头下去工作。鹏起在叶慧的带领下,去了自己今后工作的办公室,执法监察科。

10【www.yzyoo.com】第十章 小张的经验之谈

执法监察科在二楼,而且就在叶慧所在的办公室的斜对面。

鹏起跟着叶慧来到挂着执法监察科标牌的办公室门前,办公室的门锁着。叶慧先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找出了一串钥匙,从中间挑出了一把用写着监察科字样的纸贴粘着的钥匙,两个人刚要开门,后面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的监
察员急匆匆地赶过来说,“叶姐,我开吧!”

“这是小张,以后你们两个就在一个战壕里工作了。”叶慧给鹏起介绍说。

“你好,我是杜鹏起。”鹏起忙主动伸出了手招呼说。

“我叫张超,你以后叫我小张就行了。”娃娃脸笑着和鹏起握了握手说。

小张掏出钥匙打开了执法监察科的门,三个人进了屋。

鹏起见屋内有两张办公桌,知道今后自己一定是和小张坐一间办公室了。

“靠里面那张办公桌是你的,我坐外面这个。”小张对鹏起说,“高科长的东西都收拾走了,你有什么东西,明天带过来就行了。”小张说着,在自己的抽屉里翻出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你那张办公桌的钥匙,还有办公室的
钥匙,老高科长上午才交给我,我还没来得及给叶姐,没想到这么快就安排人接老高了,正好叶姐也在这儿呢,我就一起都交给你得了。”

“行了,你们两个慢慢聊吧,我那边还一大堆活等着干呢,我先回去了。”叶慧和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回自己的办公室了。

屋里只剩下鹏起和小张两个人。两个人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鹏起翻了翻自己办公桌的抽屉,见里面已经都空了,想起刚才小张说钥匙是老高科长交给他的,不知道是不是占道经营管理所的高所长,就问道:“这桌子原来是谁
坐的?”

“老高科长的,调到站道经营管理所当所长去了,可比在这窝着强多了。”小张说。

“噢,果然是高所长的。”鹏起说,“高所长叫什么名字?听说他过去也当过兵?”

“叫高石,”小张笑着说,“人家都说他这个名字和石队长有缘分,所以石队长刚来不到半个月就把他调到站道经营管理所去了,那可是个肥得流油的地方,不像我们科,穷得直尿血!”

小张掏出一盒红塔山烟,递给鹏起一颗,鹏起示意不抽烟,小张自己点燃了一颗烟,吸了一口,接着说:“要说高科长,现在应该叫高所长了,这些年是亏了点,听说你在部队是个连长,你知道他转业的时候是个什么职务吗
?”

“什么职务?”鹏起好奇的问。

“野战部队的团长!正团长!”小张表情略带夸张地说,“回到地方降了半格,还是副处级!我们城管大队是什么级别?也就是个副处级单位!石队长和丁教导员也才是副处级,其他的两个副大队长才是正科级,这些个科、
所、中队的科长、所长、中队长的,也才是个副科级,高所长一个副处级干部,在副科级岗位上呆了十多年,还是个闲职,你说冤不冤?”

“转业干部回地方降格使用也正常。”鹏起说。

“说正常也正常,说不正常也不正常。”小张意味深长地瞟了鹏起一眼,转过头接着吸烟,不再说话。

鹏起感觉到小张话里有话,不过毕竟初次见面,也不好多问,见桌子旁边的档案盒里放着不少城市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就拿起一本《XX省占道经营管理条例》看了起来,他想自己既然今后要做执法监督工作,首先自己得
精通相关法律、法规,这样才能去监督别人是否正确执法。

“我们科平时都做些什么工作?”鹏起一边看着书,一边问小张。

“干待着,没什么可干的。”小张一边把烟头在烟缸里摁灭,一边说。

“听石队长说这个科工作挺重要的,怎么会干待着,没什么可干的呢?”鹏起不解地问。

“也许以后会有点事干吧?”小张有一搭无一搭地说,“反正我来这儿三年了,基本就是待着。”

“那你们平时不下去监督其他科室、中队的执法工作吗?”鹏起问。

“监督?”小张像是不认识一样看着鹏起说,“监督谁?平时都是在一个槽子里混饭吃的兄弟,人家的工作要你去监督?往好听说,大家都跟着一个领导混,自己刀削不了自己把!说句不好听的,能干上执法科室、中队领导
的哪个跟老大的关系不比干执法监督的硬?你去老大那里告他的状还能有好果子吃?得罪了兄弟不说,在老大那里也会怪你没事找事!说白了就叫‘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小张的话让鹏起心里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坐的这个位子并不是那么容易坐的。如果不认真做,做出点成绩来,无疑会辜负石队长对自己的信任,可要是真的认真做起来,难免会和其他执法部门有磕磕碰碰的,自己刚到
这里工作,把人都得罪了,将来还怎么干下去?想到将来,鹏起反而释然起来,按照自己和米丽商量的计划,自己到这里来就是暂时找点事做,积累点工作经验,用不了多久,米丽就会把自己安排到上海去,在这里得罪不得
罪谁的也就无所谓了。可反过来一想,自己本来也没打算在这里长干,干这么几天得罪一圈人是不是有点犯不上啊?

“不过现在换了你,估计应该能比老高那时候好干点。”小张不知道鹏起心里在想什么,接着说道。

“为什么?”鹏起有些不解地问。

“老高干的时候是老丁执政,而老高和老丁那是死对头,你想老丁能给他好果子吃吗?现在改成石队执政了,看样子石队对你挺信任的,怎么地也不至于像过去老高那样受夹板子气了。”小张分析说。

“怎么?老高和丁教导员有矛盾吗?”鹏起问。

小张可能是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话有点走了嘴,表情有点尴尬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来的晚,也都是听别人说的。”

“兄弟,”鹏起真诚地说,“咱们办公室就我们两个人,用你刚才的话来说今后我们哥俩就得在一个槽子里混饭吃了,我比你大着几岁,要是你不嫌弃,今后我们就是哥们儿,我就是你大哥,你就是我兄弟!我们当兵的说话
直,不会拐弯抹角的,也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大哥刚参加工作,什么都不明白,兄弟多教教大哥,多给大哥提个醒,让大哥少走点弯路,少吃点亏,大哥感激不尽,没事的时候多请兄弟喝点酒。”

鹏起真诚的态度打动了小张,小张也真诚地说:“其实也没什么,我不过是比你早来了几年,看到的听到的比你多了点,大队人多,事多,人际关系挺复杂的,平时要多长几个心眼,少说,多看,这几十个人说不上谁跟谁好
,谁跟谁是亲戚,你随便说谁一句坏话就能传到本人耳朵里去,你最后都不知道是谁传的,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谁也不能得罪,你好、我好、大家好!你不去鼓捣别人,别人一般情况也不会去鼓捣你。当然,个别人除外,有
些人是天生的就喜欢鼓捣别人,一天不煽风点火,拨拉点事都难受!”

“当然,石队长把你安排到这个位置,就是想让你帮他做点事。我也看出来了,石队长也真是个干事的人,可好铁能捻几根钉?靠他一个人,累死也干不过来!所以他先启用了高所长,现在又把你安排到这个位置。不过,既
然你把我当成兄弟,那我就提醒你几句,这个活可不是好干的,你得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你要是真想干点事,那打击的面可就太广了,我敢说这些执法科室、中队没有一个没事的,你能都查过来?有些人的背景很深,得罪
了他们,黑的白的都有,够你喝一壶的!哥们儿,城管大队地方不大,可是水很深!很浑呀!”小张神情严肃地说,那张总是乐呵呵的娃娃脸上已经看不见一丝笑容。

小张的话让鹏起的心里发沉,越发坚定了他离开金昌去上海的想法。

“老高和丁教的矛盾我也是听老同志说的,”小张又点上了一支烟,吸了一口说,“老高刚转业回来到城管大队的时候,正赶上原来的老队长退休,当时丁教还是副队长,正科级,整个大队只有老高一个副处级,他就动了当
队长的心。听说老高和丁教当时竞争得很厉害,老高虽然级别高,可丁教毕竟在大队工作了多年,人脉比老高广,关系也比老高硬,再加上关键时候敢投入!最后老高大队长没竞争上,连副队长都没给安排,直接给安排到了
兔子不拉屎的执法监督科当科长,一闲就闲了十多年!”

“原来是这样。”鹏起想着老高和石队长说话时的样子,点着头说。

“晚上一起出去吃点饭吧,给你接接风。”小张说。

“改天吧,我晚上还有点事。”鹏起说。

听了小张的话,鹏起已经对在城管大队工作下去彻底死了心,想赶紧回家把和米丽商量的办法告诉妈妈,如果妈妈没什么意见,就让米丽抓紧时间落实,自己也好早一天离开城管大队这个充满暗流和黑洞的地方。

11【www.yzyoo.com】第十一章 我牛逼!我有杀人证!

第二天去城管大队上班的时候,鹏起的心情很好。昨天晚上他和妈妈说了自己和米丽的想法,妈妈听了米丽答应想办法把鹏起安排到上海的机关去工作,也就没有再提什么反对意见,只是说可以先和鹏起去上海住一阵子,要
是住不惯再回来。鹏起自然是满口答应,他想只要妈妈和自己去了上海,无论如何是不会再让妈妈一个人回来了。他又和米丽通了电话,听说妈妈这里已经通过了,米丽自然也很高兴,答应想办法尽快把鹏起工作的事情解决
了,两人又说了一个多小时的情话,在这里不便细表。唯一让鹏起有些不痛快的是妈妈给赵真拿去的两万块钱只要回了一万五,那五千据说已经吃饭和买了东西了,可事情毕竟是自己这边先求人家去办的,也只好认吃亏了。
妈妈心疼这五千块钱花得冤,还是鹏起安慰妈妈说就当是花钱买个教训,最后妈妈没办法,也只好认了。

鹏起到单位的时候,小张已经来了。

“一会儿有好戏看了!”小张一见鹏起进屋就略带兴奋地说。

“什么好戏?”鹏起不解地问。

“我刚才看见了建安中队的王海生,他说建材一条街的那些个业户听说要他们把门前站道经营的物品都清理走,反响很强烈,一致表示他们这个行业如果不让站道经营就只能关门,还说如果城管大队不让他们活,他们就和城
管大队对抗到底!牛疯子还放出话说谁敢动他家的东西,他就砍死谁!”小张兴奋的样子就像是一出精彩大戏即将上演,丝毫没有因为单位即将开始的工作将遇到强烈的反抗而前景难料所表现出来一点担心的感觉。

“牛疯子是谁?他怎么地,杀人不偿命啊?”鹏起看小张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心里有些生气,一边把从家里带过来的几本笔记本、书籍往办公桌里放,一边问。

“牛疯子你都不知道?那在金昌可是老有名了!”小张没有注意到鹏起情绪上的变化,继续兴奋地说,“牛疯子叫啥名字已经没几个人记得了,只因为他有精神病,平时做事疯疯张张的,大家就都叫他牛疯子!这个牛疯子据
说二十多岁的时候杀过人,可是后来一鉴定说是有精神病,不用负法律责任,就给放出来了。这一放出来,他可就牛逼了,自己说领了杀人证,谁要是惹着他他就往死里整。这些年被他打伤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有很多都
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怎么惹着他了,莫名其妙就挨了一顿毒打,打坏了还不赔。找警察,警察也管不了,说精神病不用负法律责任,最后打了白打不说,还得自己花钱看病。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牛疯子打人白打,杀人
不偿命,你说谁还敢惹他?”

“那这个牛疯子也在建材一条街开建材商店呀?他不是精神有问题吗,还能做买卖?”鹏起问。

“能做,而且还干得不错呢!你别看他有精神病,可脑袋比谁都好使!那么多的建材和配件,哪个在哪放着?多少钱进的?多少钱卖?他比谁都清楚!有时候他出去进货不在家,有人来买东西,他老婆找不到,给他打个电话
,他说在哪个角里放着,到那儿就找着!”

“那人家都知道他有精神病,还有人敢上他家买东西吗?”鹏起好奇地问。

“你别看他有时候疯疯癫癫的,可是对去他家商店买东西的人老热情了,有时候你弄不明白那些配件怎么用,他还会上门服务,并且不收一分钱,所以他家的生意在那条街还是比较火的!”小张说。

“这么说他也没精神病呀!”鹏起说,“精神病还知道做生意,挣钱?我看他纯是装的!”

“装不装的谁也说不清楚,反正人家打人白打,杀人不偿命的事可都是真的!”小张说。

“那石队长知道这事吗?”鹏起问。

“应该是知道吧!”小张说,“估计建安中队的中队长赵延凯早就跟他汇报了。”

“别唠了,到门前集合,准备出发。”两个人正说着,叶慧进来招呼说。

小张和鹏起赶紧下楼。不到五分钟,城管大队全体九十五名队员在办公楼门前的小院集合完毕。大家都着着执法服装,只有鹏起穿着一身部队发的迷彩服,站在队伍里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石队长和丁教导员站在办公楼门前的台阶上,丁教导员见人都到齐了,喊了声:“全体立正,听石队长训话。”然后自己退到了旁边。

“同志们,昨天在会上我们安排了对建材一条街站道经营的业户进行彻底清理整顿工作,建安中队昨天下午已经对相关业户下达了限期整改通知书,限于今天上午九点之前自行整改完毕。据建安中队反馈的情况,业户们反响
很大,认为我们这么做是要砸他们的饭碗,是在和他们过不去!据今天早上监察员掌握的情况看,有一部分业户动了,但动的不彻底,只是象征性地往后收了收。还有几户根本就是我行我素,一点都没动,摆出了一副和城管
对抗到底的架式。其中,有一家安居水暖建材商店更是叫嚣说昨天他们往回收了收已经是给足了我们面子,今天我们谁敢去收他家的东西他就要砍死谁!”说到这里,石队长的声音有些激动。

“牛疯子他们家!”站在鹏起旁边的小张捅了一下鹏起说。

“我知道,说这话的人叫牛疯子,据说有精神病,什么打人白打,杀人不偿命!我说那是吹牛逼!天下能容许有这样的人存在吗?”

“大家可能都知道,在来城管大队之前,我在刑警队干了十年!经我手抓住的杀人犯就有二十多个!个个都是亡命徒!都说什么杀人不眨眼!结果怎么样?见到警察大部份都吓得差点尿裤子!别说反抗,手脚都软了!别听他
牛疯子吹牛逼,让他打听打听,我石为民在刑警队号称‘拚命三郞’!别说他这样的,那些个社会上所谓的手子、炮子,谁见到我不绕着走!他牛疯子也就是欺负欺负老实人,那些个在社会上混的你问问他敢和谁得瑟?谁惯
着他?”

“还说什么我们跟他们过不去,要砸他们的饭碗!现在分明是他们在跟我们过不去,如果我们不能依法对他们进行治理,恐怕领导就要砸我们的饭碗!把人行道当成了他们家自留地,把违章行为当成了理所当然,当成了习惯
!惯的他们!今天我就要给他们直直罗锅!”

石队长的话慷慨激昂,极具煽动性,队员们听得有些群情激奋起来。

“下面,全体出动,对九点之前没有自行清理的站道物品一律扣押!记住,遇到反抗的,我们不先动手,有动手的,绝不惯着!”

建安中队的面包车在前面带路,九十多名城管队员分乘二十多部执法车辆,呼啸着向建材一条街驶去。

鹏起和小张一起上了一辆平板车,看着身边表情严肃的同事们,鹏起有一种奔赴战场的感觉,心里竟然有些紧张。

浩浩荡荡的执法大军很快来到了建材一条街,二十多部执法车辆在三十多家建材商店门前一字排开,九十多名城管队员蜂拥下车,场面极其壮观。

“先从哪家开始清?”建安中队的中队长赵延凯请示石队长。

“你们建安中队集中清理牛疯子家,其他队员每家两人,先给半个小时时间自己往屋搬,过了半个小时不搬进去的,一律装车拉走。”石队长安排说。

队员们按要求两人一户分别下去先做工作,鹏起和小张分在一组,负责清理一家叫做金星管业的商店。

可能是看城管大队的架式是要动真格的,在队员们入户通知之后,有部分业户开始动手往屋里搬东西。

“你们光说我们没用,”金星管业的老板一边往屋里挪着几捆散在门前人行道上的PC管,一边抱怨说,“只要你们能把牛疯子家清了,大家自然也就都清了,现在许多人都在看着他们家呢!”

“你放心,这次市领导发话了,石队长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条街清理到位!”鹏起一边帮着老板搬东西一边说。

“市领导发话!哪次不是说市领导发话?”老板停下手说,“你看看我这屋,还有地方堆了吗?我们也不想占道,可屋里就这么大个地方,你说让我们往哪堆?”

“你爱往哪堆往哪堆!反正到时间自己不收走一律没收!”小张在旁边没好气地说。

“操!你要这么说我还真就不动了!”老板生气地把手里刚搬起来的一捆管子仍在地上说,“你看老牛家,一动都没动,你们把人家怎么地了?”

12【www.yzyoo.com】第十二章 城管第一战

鹏起这才注意到离自己只隔着两家的安居水暖建材商店门前,几名城管队员正围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在做工作。

“你们和我说也没用,他要是不让动,我也不敢动,动了他连我都打!你看我这胳膊让他给打的!”那名妇女撸起袖子让队员们看她胳膊上的伤。

“那你让他出来,我们和他谈谈。”建安中队的中队长赵延凯说。

“他不出来,说让你们当官的进去和他谈。”中年妇女说。

“操,架子不小哇!”赵延凯骂了一句说,“他在里面干什么呢?”

“磨刀!”中年妇女带着哭腔说,“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惹他了,我看他这两天好像要犯病,他一犯病连他爸都打!我就劝了他两句,结果被他打得好几天起不来炕!”

“怎么办?”建安中队的几名队员都看着赵延凯。

“操,磨刀吓唬谁呢?”赵延凯咬着牙说,“我进去和他谈!”

“我劝你还是别进去了,”队员王海生劝赵延凯说,“‘牛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可是个精神病!现在手里又有刀,屋里地方那么小,你进去他要是发起疯来,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是呀!”其他几名队员附和说,“他一个精神病,真给你整个好歹的,你都没地方说理去。”

“那你们说怎么办?”赵延凯无奈地看着几名队员说,“别人家都看着他家呢,他要是不动,那几家也不动。石队长还在那儿看着呢!今天要是不把这事办下来,我们中队以后还怎么在领导那里抬起头来?”

“我看也没啥抬不起头来的,反正今天是全队行动,他也不能光怪我们无能。”一个叫秋风的老队员抬头瞟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石队长说,“他不是吹得挺响的吗?让他进去和‘牛疯子’谈呗!”

“是呀,要丢脸也是大家丢,也是大领导丢,我们怕什么?这时候还是命最重要,可别装那儿猛!”另一名队员说。

“那现在该怎么办?”赵延凯问几名队员,“石队长定的时间可快到了。”

“跟领导汇报呗,”秋风说,“看看领导是什么意思,他总不能为了他的政绩拿我们的生命去冒险吧?”

石队长和丁教导员听了赵延凯的汇报,没等石队长说话,丁教导员先开口说:“这个‘牛疯子’也太不像话了,他不知道大队换领导了吗?告诉他,石队长可不是惯孩子家长,那可是刑警队有名的‘拚命三郞’!”

“人家都不出来,我们怎么告诉他呀?”赵延凯嘟嚷着说。

“怎么办?要不我进去和他谈谈?”丁教导员看着石队长说,“我们这么多人杵在这儿,也不能让老百姓看笑话呀!”

可能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现场围观的群众越聚越多。人行道上本来就摆了不少站道物品,再加上还在争执的业主和城管队员,根本就没有看热闹的地方,一些人干脆就站在车行道上看,结果又造成了车辆的拥堵,司机们
纷纷按着汽车喇叭,现场一片混乱。

“不行,谁都不能进去!里面空间太小,‘牛疯子’手里又有刀,进去太危险。”石队长冷静地说。

“那怎么办?”赵延凯问。

石队长看了看表,说:“时间已经到了,直接收东西。集中一部分队员,先收‘牛疯子’家的,把他家的收了,别人家的就好办了。”

“好吧。”赵延凯看着丁教导员说,脚下却没有挪动。

“赶紧按石队长的意思办去吧!你看我干什么?”丁教导员发火说。

按石队长的要求,二十几名城管队员开始动手把“牛疯子”家门前摆放的站道物品往执法车辆上搬。

“牛疯子”的老婆一边拦着一边哭天抹泪地喊:“大家都来看看吧,城管的抢东西了!你们都是强盗,还让不让老百姓活了!”可她一双手拦了这个,拦不住那个,门前的东西很快就有一半被装上了执法车辆。

“城管的太不像话了,这不跟强盗一样吗?”有不明真相的群众议论说。

“什么城管太不像话了?是这帮人太不像话了才对!把大道当成他们家的了,早就该管管了!”有住在附近,深受其害的群众说。

就在人们议论纷纷,看着二十多名城管队员在“牛疯子”老婆的哭喊声中把安居水暖建材商店门前站道摆放的物品一件件的搬上城管大队的平板车的时候,忽听“哗啦”一声响,“牛疯子”家建材商店的一扇窗玻璃被从里面
打碎了,一颗一头花白头发的脑袋从里面伸了出来,脖子上的大动脉正搭在一块锋利的碎玻璃茬子上。“你们谁敢收我家一件东西,我就在这玻璃茬子上扎死!”花白脑袋喊道,脖子上的大动脉因为激动而跳得老高,似乎随
时都可能在那块锋利的玻璃茬子上划断。

“‘牛疯子’又发疯了!这下了这帮城管的可有麻烦了!”有认识“牛疯子”的群众担心地说。

“我就说这个‘牛疯子’不好惹吗!这下子看石队长怎么收场!”小张拉了拉鹏起说,那表情竟然有些幸灾乐祸,让鹏起看了很不舒服。

正在搬着东西的城管队员们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震住了,不由自主地都停住了手,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地下。

“你们好好录,看看城管的是怎么把老百姓给逼死的!”“牛疯子”冲着还在现场录像的电视台记者喊。两位年轻的记者大概从来没见过这阵式,用求助的眼光看着石队长和丁教导员,不知道这情形是录好还是不录好。

“怎么办?”丁教导员看着石队长说,“弄出人命来可不是好玩的!丢了官是小事,弄不好还得蹲笆篱子!”

石队长似乎也没想到“牛疯子”还有这一手,盯着把颗搭在玻璃茬子上的花白的脑袋半天没出声,心里在盘算着“牛疯子”有没有把脖子往那块锋利的玻璃茬子上一划的勇气。如果自己现在妥协了,那不只是自己说出的话算
不算数,在城管队员们的心目中还有没有威望的事情,更严重的是这条街站道经营的问题可能就永远也解决不了了,市长交办的任务无法完成,全市创建国家级卫生城的目标恐怕也会泡汤,而自己这个刚刚上任不到一个月的
城管大队长估计在领导心目中也就彻底没了位置,还能在这个位子上坐多久可就不好说了。而如果自己坚持不妥协,“牛疯子”的脑袋只要轻轻一动,那“城管野蛮执法,当场逼死人命!”的消息当天就得登上全国各大网站
,而自己作为现场指挥恐怕马上就得脱下制服换囚服,弄不好就得像丁教导员说的,今后几年就得在笆篱子里过了。

“石队长,怎么办?”这时候赵延凯也跑过来向领导请示。

“赶紧把车上的东西给我搬下来!摆错地方都不好使!”“牛疯子”还在那边挥着手喊,鲜血在他的手上不停的淌下来,看来刚才他是用拳头把玻璃打碎的,打碎玻璃的同时,手也被划出了口子。

“按他说的做吧?”丁教导员见石队长半天不说话,用试探的口气对石队长说。

“不行!按他说的做,我们城管大队今后的工作就没个干了!”站在两个人身后的副队长邓红生说。

“那你说怎么办?弄出人命来我们城管大队今后的工作就有得干了?”丁教导员瞪着邓红生说。

“老邓说的对!”石队长用坚定的口气说,“我们是正常执法,要死也是他自己死的!”

“继续往车上搬,出了事我兜着!”石队长对还愣在一边,显得有点魂不守舍的赵延凯说。

“能行吗?弄出人命来可不是小事呀!”赵延凯犹豫着并没有马上动,而是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丁前进。

“继续收,他没有自杀的胆子!”石队长说着,自己带头过去,搬起一件刚被一名城管队员放到地下的小锅炉扔到了车上,邓红生跟在后面,也把一根塑料管子扔上了车。见领导都动手了,城管队员们都不再犹豫,搬起旁边
的站道物品继续往车上装。赵延凯见这情形也只好跟了过来,和自己中队的队员一起动手干了起来。

“真是不让人活了!”“牛疯子”的老婆见自己家门前的东西都快被收没了,坐在地下嚎啕大哭起来。

“我操你妈的!拿钱不办事,我弄死你们!”“牛疯子”一见“以死相逼”的招数没见效,突然把脑袋从玻璃上拿开,手执一根钢管从里面冲出来,一钢管打在赵延凯的脑袋上。

赵延凯“妈呀!”一声捂着脑袋倒在地上,鲜血立刻从手指缝中间冒了出来。

“牛疯子”举起钢管还要打人,旁边的石队长一把抓住他手里的钢管,底下一个绊就把他放倒在了地上,“牛疯子”手里的钢管一下子飞出去老远。没等“牛疯子”从地上爬起来,石队长一个“饿虎扑食”就扑了过去,用膝
盖顶在“牛疯子”的腰上,把他的两只手扳到了后背,用一只手攥住。“牛疯子”挣了几下,石队长的大手向铁钳了样攥住他的腕子,根本挣不动。“操你妈的,快点放了我!要不一会儿我杀你全家!”“牛疯子”见挣脱不
了,趴在地上嘴里连骂带吓唬。

石队长这几下干净利落,没等旁边的人反应过来,就已经把“牛疯子”制服了。

“快打120,把老赵送医院!打110报案,就说安居建材商店的老板暴力抗法,打伤了城管执法人员,现在已经被我们控制住了,让他们赶紧派人来!”石队长冲还在发愣的丁教导员喊。

120的急救车和110的警车几乎同时赶到了现场,赵延凯被送到了医院,“牛疯子”被押到了公安局。

不知什么时候,其他建材商店的老板们已经把门前站道摆放的物品都收进了屋里,收得连一个螺丝都不剩。

石队长在心底里长出了一口气,这就像是一场赌博,赌的就是“牛疯子”不敢死,幸运的是他赌赢了。现在他唯一担心的就是赵延凯的伤势,以他多年从警的经验来看,那一钢管似乎并没有使上全劲,既然号称一直在磨刀的
“牛疯子”最后只拿着一根钢管冲出来,说明他根本就没有杀人的心也没有杀人的胆。他的心里还在琢磨着“牛疯子”的一句话,就是“牛疯子”冲出来之前说的那句话“拿钱不办事,我弄死你们!”“到底是谁拿钱不办事
?”石为民心里想,“看来这件事背后一定还有什么猫腻!”

“先去医院看看老赵怎么样了!”见现场已经清理完了,石队长上车对司机说。

13【www.yzyoo.com】第十三章 装精神病的后果

赵延凯伤得并不重,头上虽然缝了五针,但也只是皮外伤。经过CT检查,颅骨并没有骨折,也末见颅内有出血,但因为头一直晕,医生还是建议住院观察两天,估计可能是轻微的脑震荡。

石队长刚在医院陪着闻讯赶来的赵延凯的家属办理完住院手续,建安路派出所就打来电话说要当时在现场的城管队员到派出所去取笔录,石队长安排丁教导员在医院陪护赵延凯,自己带着建安中队的几个人到派出所去谈笔录

建安路派出所的所长周平是石为民的老熟人,见石为民来了,忙安排民警先给其他人录笔录,把石为民让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行啊!石队!”周平一边给石为民拿水,一边说,“建材一条街站道经营那可是多少年的老大难问题了,我们所配合城管大队清理了几次,每次都没清到位,这下子让你们一下子割了根,真不容易呀!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
,你这第一把火算是烧起来了!”

“我这也是被逼无奈呀!”石为民把周平递过来的瓶装水打开,喝了一大口,喘着粗气说,“上边领导批评,下边老百姓骂娘,不整不行了!说正经的,那个‘牛疯子’现在怎么样了?口供取下来没有?”

“我正想和你说这事呢,全金昌市都知道那个‘牛疯子’是个精神病,过去杀过人都没怎么的,现在你把这个烫手山芋弄我这来了,我还真没想好怎么处理呢!放了吧?他有暴力抗法行为,还打伤了执法人员!对了,你们那
个被打伤的城管队员现在怎么样了?”周所长问。

“头上缝了几针,一直迷糊,现在还住院观察呢!最少也是个轻伤害,肯定够判他的!”石为民说。

“判什么呀?精神病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负法律责任!”周所长说。

“他真有精神病呀?有诊断吗?我看他当时的行为应该是意识很清楚,感觉他这个精神病很有可能是装的。”石为民说。

“精神病还有装的?这不,他老婆把他的精神病证明都拿来了。”说着,周所长把一张复印件递给石为民。

石为民接过一看,复印件上只有一行字“经过医学检查,牛振湖不能完全辨认自己行为,有精神分裂症状,可初步判定为精神病人。”下面有一个模糊的公章,可以看到是省人民医院的字样,再看下面的时间,竟然是1974年6
月6日,距现在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

“就凭这个就能断定‘牛疯子’是精神病?”石为民用怀疑的口气说,“这证明是三十多年前出的了,再说省人民医院也不是专业医院,出的这个也不是什么正规的证明,这能有什么法律效力呀?”

“三十多年前哪有什么专业机构呀?再说省人民医院那也是省级医疗机构,出的这个东西还是有一定效力的,最后省法院就依据这个判定的牛振湖是精神病人,不承担法律责任,把他给放了。被他打死的那个老太太也就白死
了!”周平说。

“我看这个东西靠不住,那个年代找个熟人就能弄出来。”石为民说。

“那你的意思是?”周平看着石为民问。

“很简单,把他送到省精神病院进行重新鉴定,如果真是精神病那就应该关在精神病院里,免得在外面危害社会。如果不是精神病,那就应该按暴力抗法,伤害执法人员,判他几年,也给这些年受过他欺负的那些人出出气!
”石为民态度坚定地说。

“你这招太损了!”周平笑着说,“这样一来,不管他是不是精神病,恐怕都回不了金昌了!听说进了精神病院没有精神病都能给你整出精神病来,精神病院那帮大夫对精神病比监狱里警察对犯人狠多了,不听话就一顿电击
,这下子‘牛疯子’可有好日子过了!”

“我也是被逼无奈呀!把他整服了,别人家也就消停了。”石为民也笑着说,“你赶紧和精神病院联系,这件事越早出结果越好。”

“行,就按你说的办!把这小子送进去,我也省不少心!”周平说。

“那我就去市政府找陈市长汇报工作了,有事电话联系。”石为民说。

“行,哪天有时间请你喝酒,你到城管大队这么多天了,我还没给你送送行呢!”周平说。

“等把这事整利索了,我请你。”石为民说着,和周平道了别,离开派出所去了市政府。

陈市长听了石为民专门对清理建材一条街站道经营行为所做的汇报后,对清理结果很满意,表扬了石为民敢作敢当,一举解决了困扰全市城市管理工作多年的老大难问题,是个干城管的好材料。并向石为民透露市委、市政府
按照国家和省关于加强综合执法的指示精神,准备成立城市管理综合执法局,把城管大队提格为一类局,并把一些相关科局的执法职能转到综合执法局,由综合执法局统一执法,鼓励石为民好好干,争取直接由队长升到局长
。对石为民提出的对牛振湖的处理意见完全同意,并直接给市公安局的吕局长打了电话,让他们尽快和省精神病院联系,对牛振湖进行精神病鉴定。如果鉴定是精神病,责成家属送精神病院治疗,如果不是精神病依法从严从
快处理。安排完工作后,陈市长又特意在石为民的陪同下到医院看望了在执法过程中被打伤的赵延凯,并当场表示回去后向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汇报,要把赵延凯树立为全市执法工作的模范,号召全市执法人员向赵延凯学
习。

第一次的执法工作对鹏起触动很大。首先是没想到城管执法工作如此艰难,面对的情况如此复杂,甚至要付出血的代价;其次是石队长的态度如此坚决,敢于承担常人所不敢承担的责任,最终彻底解决了多年解决不了的建材
一条街站道经营问题,让鹏起从心底里对石为民非常佩服;最后是一部分城管队员对工作的态度如此冷漠,毫无集体荣誉感,对工作中遇到的问题不但不主动配合领导解决,反而隔岸观火,甚至幸灾乐祸,让鹏起十分反感。

下午在办公室,小张还在眉飞色舞地和鹏起谈着石队长怎么三下五除二地就把‘牛疯子’治服的事情。

“石队长这刑警队长看来真不是白当的,还真有两下子!怪不得听说社会上的那些个手子都怕他!”小张说。

“石队长在刑警队也是一把手吗?”鹏起随口问。

“是呀,怎么了?”小张说。

“那他在刑警队干得好好的,调到城管大队来干什么?我看公安怎么的也比城管强。”鹏起说。

“哥们儿,这你可就不懂了!”小张故作神秘地说,“公安和公安可不一样,刑警那可是公安局里面最差的活了!出了案子,没黑天没白天的干,随时都有危险不说,还一点油水没有,你说这活干得有什么意思?不像治安科
了、危管科了、案件科了、交警队了,个个富得流油!甚至基层派出所都比他们强,还能经常查查宾馆、旅店、洗浴,扫扫黄、抓抓赌什么的,哪次出去都不白忙活!”

“刑警队怎么就一点油水没有呢?”鹏起不解地问。

“你想啊,刑警抓的都是什么人?强奸犯、抢劫犯、杀人犯!现在小姐有的是,一百块钱就能解决,有钱谁去强奸?不是穷疯眼了,谁去抢劫?条件好的,整天过着舒服日子的谁又会去杀人?所以他们面对的几乎是清一色的
穷鬼,想从他们身上榨出油来那可是千难万难呀!”小张头头是道地分析说。

“我看城管也好不到哪去,那些个小商小贩哪个是有钱的?能有什么油水?你看今天的事,赵队长还被打得头破血流,这活也不是什么好干的活!”鹏起说。

“这你又不懂了!”小张一副诲人不倦的样子说,“小商小贩虽然油水不多,但毕竟是每天都进钱的。一个小商小贩每天榨出一块钱来不算多吧,可全市上千个小商小贩,凑在一起可就不少了!刘长胜,也就是过去站道经营
管理办公室的刘所长这几年可发透了,一年平平常常的对付个十万二十万的!我这还不包括节假日搞庆典临时站道的,这么多年了,这些人哪个往大队交过一分钱?可哪个又是没花钱白站的,这钱都哪去了?再说今天赵延凯
被打的事,当时现场那么多人,‘牛疯子’为什么不打别人,专门打他?‘牛疯子’当时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小张问鹏起。

“好像是什么拿钱不办事吧?”鹏起说。

“就是这句话!‘拿钱不办事!’这条街为什么站道这么多年解决不了?有的人早把钱收自己兜里去了,还怎么解决?”

“你是说赵队长?”鹏起不相信地问。

“我可没说,你自己想去吧!”小张故作沉没的说。

解决了建材一条街站道经营问题之后的几天里,鹏起在城管大队主要是熟悉相关法律法规,以便于今后开展执法监察工作。而队里这几天也比较平静,基本都是个忙个的,鹏起也认识了一些同事,每天上班不像刚来时那么陌
生了。

三天后,传来消息,经过省精神病院鉴定,“牛疯子”根本就没有精神病,已经批准了刑事拘留,等待检察机关提起公诉。

14【www.yzyoo.com】第十四章从模范到囚犯

赵延凯很快出院了,市报社对他进行了专访,对他的事迹进行了总结和报道。陈市长说话算话,由市委宣传部牵头,找了两个有名的笔杆子,在城管大队蹲了三天,深入挖掘赵延凯从事城管工作多年,身上的先进事迹和闪光
点,在同志们的东拼西凑和笔杆子的胡编乱造下,硬是形成了一篇感人至深的事迹材料,把赵延凯树立成了全市执法机关学习的模范,号召全市执法人员向赵延凯同志学习。

不知不觉,鹏起到城管大队工作已经一周了,对城管大队的队员也认识了差不多一半。大队的领导除了队长石为民,教导员丁前进以外,还有两名副队长,一个是邓红生,另一个叫王保国。两个人都是四十上下的年纪,邓红
生主管各地方中队和直属中队,除了赵延凯的建安中队外,另有四个地方中队分别是城东中队、金昌中队、民主中队和体南路中队,每个中队大约有五六个人,负责日常对辖区内市容、市貌的监管工作。另有一个直属中队,
有八个人,哪里有地方中队自身完不成的急、难任务,直属中队随时支援。鹏起对直属中队的中队长程建德印象比较深,那个人是个黑大个,大嗓门,他在走廊里一说话,整个大队都能听见。鹏起了解到程建德也是部队转业
干部,在陕北黄土高原上呆了十多年,那里风沙大,说话需要大声喊,而且程建德当的是炮兵,常年打炮,听力受到了点影响,所以造成了程建德说话就和打架一样,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也得大声喊,要不他听不清你说的是啥
。人们背后都叫他程聋子,可他从来不承认自己耳朵背,说自己是天生的大嗓门。

王保国则主管牌匾办、法制办、残土清运办,这三个办公室加一起不到二十人,但据小赵说都是肥缺,哪个办公室一年都不少进钱,王保国就更不用说了。

按照领导分工,丁教导员主要负责党务和常务工作,主管的部门只有办公室和财务科,办公室除了叶慧以外另外还有一个叫修玉杰的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鹏起只见叶慧一天忙里忙外的,而修玉杰却没事就在办公室里坐着看
报纸、玩电脑、甚至摆扑克牌,似乎清闲的很。而据小张说两个人现在都不是办公室主任,主任现在空着,鹏起问为什么,小张笑了笑没说,只说时间长了你自己就知道了。财务科和执法监察科是隔壁,所以鹏起和财务科的
人熟悉的比较快。财务科一共是三个女人,一个叫王影的三十多岁女人是科长,鹏起第一眼看见她,就感觉这个女人很精明、强干的样子,气质也不错。一个五十多岁、体型略胖的叫杜爱玲,大家都叫她杜姐,是会计,总是
一副很热心的样子。和鹏起第一次见面就问鹏起有没有女朋友,说她有一个侄女在市医院工作,长得很漂亮,家里条件也不错,现在还没有男朋友。听鹏起说自己已经有女朋友,她又问东问西的,弄得鹏起说也不好,不说也
不好。还有一名出纳员叫王小丽,有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不算漂亮,但妆画得不错,穿得也比较时尚、性感,甚至有些暴露,鹏起第一次被杜姐拉着去财务科的时候,她正在低头看报纸,由于领口实在太低,胸部又比
较大,鹏起一不小心就把她的两只乳房看了个大半,尽管鹏起赶紧转移了目光,但还是忍不住有点脸红、心跳,感觉无论如何,王小丽也不应该在办公室穿成这个样子。王小丽倒是很大方地和鹏起握了握手,身上的香气差点
把鹏起直接撂倒。因为丁教导员直接主管的五个都是女人,被人们戏称为五朵金花。丁教导员另外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协助石队长管占道经营工作,而占道经营管理办公室据说是全大队最有权的部门,当然也是最肥的部门。
有没有权、肥不肥鹏起不知道,鹏起只知道那是一个人员最多的部门,光队员就有二十多个,鹏起接触了几次,还没认全。只记得队长高石,还有那个小胖子刘玉新,别外还有那天在二道街市场见过的一个收钱的小李子,叫
李成龙,另一个卷毛头发,整天戴个变色镜的二朋,叫关天朋。另外,在站道经营管理办公室还有一个人让鹏起印象深刻,那是一个又高又壮的女人,叫何秀丽,名字叫秀丽,人是一点也不秀丽,据说何秀丽过去是学柔道的
,一般的小伙子都不是他的对手,在大队执法过程遇上撒泼放赖的女人,男队员不便伸手的,都是何秀丽上,据说何秀丽收拾她们就像收拾鸡崽子似的,大家背后给何秀丽起了个外号“母夜叉”,其实何秀丽人长得并不难看
,年纪也不大,也就三十出头,只是实在是太粗壮了,让一般的老爷们儿都望而生畏,据说到现在还没有哪个男人敢撩扯她,她当然也就还是单身。

在所有的队、所、科、办里,只有鹏起的执法监察科是由石队长直接主管,而且没有协管领导的,大家不由得不对执法监察科、对鹏起另眼相看,有人背后叫鹏起御前侍卫,还有更难听的叫大内总管的,也不知是什么逻辑,
无非就是离一把手更近的意思。

自从对建材一条街集中整治后,大队这几天并没有什么集中行动,鹏起一时半会儿也还没弄明白自己的执法监察科该如何开展工作,问小张,小张说这几年基本都是待着,真的没干过什么。鹏起想去请示石队长,去了几次,
石队长不是不在办公室,就是办公室里有人,总也没请示上。鹏起只好每天把相关法律、法规拿出来看,争取为今后开展工作做好准备。小张则整天无所事事的样子,不是在办公室抽烟、看报纸,就是去别的科室找人闲聊,
鹏起刚来,也不好意思管他,只好由他去了。

一天下午,鹏起正在办公室里拿着一本《XX省占道经营管理条例》研究,小张突然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进来,“你知道吗?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鹏起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书放下来问。

“赵延凯被检察院的带走了!”小张大声说。

“赵延凯被带检察院的带走了?为什么?”鹏起有些不相信地问,赵延凯前两天还去市检察院做过事迹汇报呢。

“听说是‘牛疯子’在里面把赵延凯供出来了,他这些年每年都向建材一条街占道经营的店铺收占道费,而且从来不开发票。只要交了钱,门口随便摆,不交钱的,他就经常去找麻烦,大家为了图省心,每年都交钱,可这笔
钱他一分也没往大队交,都揣进了他自己的腰包!我说‘牛疯子’那天说什么‘收钱不办事’,看来赵延凯这下子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小张依旧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来只要是和他没关系,谁越倒霉他看着越高兴。

“知道老赵收的钱有多少吗?”鹏起问。

“听说有几万吧,估计公职肯定是保不住了,弄不好还得判几年!”小张说。

“唉,这也都是自己作的!”鹏起叹了口气说。

“对,这就叫自作自受!”小张说,“我看建安中队的那几个人弄不好也得被刮了上,赵延凯收钱的事他们能不知道吗?赵延凯怎么的也得给他们拉拉点吧!”小张说。

事实证明,小张的分析是正确的。赵延凯最终因受贿罪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而建安中队的队员秋风和郝庆生也因为存在不同程度的收受贿赂行为而分别被给予开除公职和行政记大过处分。

“牛疯子”因暴力抗法,伤害执法人员被判了三年的劳动教养,据说他因为主动揭发赵延凯等人的受贿行为而被从轻发落。

赵延凯从模范变成了囚犯。据说因为这件事,陈市长把石队长叫到办公室对石队长进行了批评,说他不把事情搞清楚就乱为下属请功,结果让市委、市政府都丢了面子。石队长只好承认错误,并表示今后工作中一定注意。

15【www.yzyoo.com】第十五章我大哥是丁棍

鹏起这几天的工作相对清闲,那几样和城管执法、监察有关的法律、法规、条例早都看得滚瓜烂熟了。一天上午九点多,鹏起正在办公室里看报纸,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骂声,似乎有一群人边骂,边往楼上走。

鹏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想出去看一下,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鹏起一看是石队长办公室的电话,赶紧接了起来。石队长让鹏起立刻到他办公室去,鹏起不知道石队长这么急着找自己有什么事,撂下电话,赶紧
去了三楼石队长的办公室。

石队长的办公室里挤挤差差地站了一屋人,大概有十几个,男男女女的都有,另外还有个老太太坐在沙发上。鹏起好不容易挤进去的时候,那个老太太正情绪激动的说着什么,连比划带骂的,石队长几次想说话,却连插嘴的
机会都没有。

“你说,这事到底怎么办?你不给我处理好了,我就找市长去!”老太太好不容易说完了,最后恶狠狠地指着石队长说。

“这是我们执法监督科的杜科长,专门管我们队员在执法过程中有没有野蛮执法行为的,你们先到他办公室,把事情过程跟他说清楚了,等他再和你说的那个叫付清的城管队员把事情核实清楚了,如果确实是我们队员执法过
程中有打人行为,那么我们该负什么责任负什么责任。”石队长指着鹏起对那伙人说,并不经意间就把鹏起抬举成了科长。

“怎么地?往出支我们呀?你大队长就在这儿,不给我们解决,把我们往科长那支!他能解决什么问题?反正我弟弟就在医院躺着呢,你们就说怎么办吧?”一个剃着光头,光着膀子,身上浬了咕汰地不知刺的什么东西,光
脚穿双农田鞋的瘦子大了忽刺地说。

“怎么办也得先把事情调查清楚再说吧?你们先到我办公室,等我把事情调查清楚了再和石队长请示,答复你们怎么办。”鹏起接过话说。

“还调查个屁呀!你们城管的野蛮执法,把人打坏了,现在人就在医院躺着呢!就说怎么办吧!我可告诉你们,我弟弟被火车撞过,现在半拉儿脑袋是塑料的,人都是强活着!现在又被你们的人打坏了,真有个三长两短的,
他家老婆孩子你们城管大队就给养着吧!”瘦子连唬带吓地说。

“那也不能你说城管队员打人了就是打人了,我总得把你说的打人的队员叫过来问问是怎么回事吧?”鹏起说。

“怎么地?不相信我们呀?要调查你现在就把那个叫付清的家伙找到这里来调查!正好让你们队长一起听着,八十双眼睛都看见他动手打了我儿子,他还想赖呀!”那个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接过话说。

“这样,你们先到杜科长那里把情况说清楚,我要到市里开个紧急会,现在就得走,如果真是我们队员把人打坏了,我们一定负责。”石队长站起来说。

“怎么地?想走?我弟弟的事不解决了你今天别想出这个门!”瘦子牛逼闪闪地指着石队长说,“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大哥是丁棍,把我惹急了,小心我大哥把你的城管大队给拆了!”

“原来你大哥是丁棍呀!”石队长故作惊慌地说,“你怎么不早说呢?”

“早说怕吓死你!”瘦子见石队长的口气有点软了,以为一提丁棍这两个字就把石队长吓住了,更加嚣张地说。

鹏起虽然不知道丁棍是谁,但看瘦子的语气,感觉这人应该是个社会上的混子,暗想你跟石队长玩这套可真是找对人了。再看石队长故作惊慌的样子,鹏起心里更觉得好笑。

“这样吧,你现在给丁棍打个电话,就说石为民想见他,让他有时间到城管大队坐坐,只要他往我这屋一坐,你什么要求我都满足。”石队长一脸认真地说。

“好,你既然这么想见我大哥,我就给他打个电话!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想清楚了,我大哥可不是惯孩子家长,让他来容易,让他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瘦子拿出电话说。

“大哥,城管大队有个叫石为民的队长想见你……”瘦子拨通了电话说。

“噢……”瘦子突然惊慌地抬头迅速瞟了石队长一眼,同时用手捂住了手机的通话器。

“好,好……”瘦子连连点头说。

瘦子和丁棍的通话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挂断电话,瘦子的态度完全变了。

“实在不好意思,石队长,我大哥在外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说让我代他向你问好,还说你有什么需要他做的,打个招呼就行。”瘦子点头哈腰,用极其恭敬的语气说,和刚才的态度完全判若两人。

“我也没什么事要他做,只是有点想他了。”石队长说,“他没说你的那事该怎么办吗?”

“这点小事也没必要麻烦我大哥了,石队长您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瘦子一下变得通情达理起来。

“那我就开会去了,你们先去杜科长那里把情况说清楚,放心,要是我们的责任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的。”石队长边说边向外走。

“您忙您的,我们先和杜科长说说。”瘦子极其客气地说。

一屋子男男女女的都用疑惑的眼光看着瘦子,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态度变化得这么快,但却没人再提出不同意见,看样子瘦子在这群人里还是说话比较算的。那个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看看瘦子递给他的眼
神也没再出声。

“跟我走吧。”鹏起招呼说,一屋子的人都跟鹏起去了执法监察科。执法监察科从成立以来好像都没一下子进来过这些人,有几个屋里实在挤不下的,就站到了走廊里。

小张本来在财务科和杜爱玲闲扯,听见动静出来,见这么多人进了执法监察科,赶紧又缩了回去。

“你们谁先把情况说说?”鹏起找出一本询问笔录,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你说吧。”瘦子指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说,“当时你在现场。”

“这是我弟妹,当时她和我弟弟在现场,整个过程她最清楚。”瘦子对鹏起说。

“那我就说吧。”中年妇女说,“我老公叫候健,前几年被火车撞了,虽然捡了一条命没被撞死,但半拉儿脑壳都换成了塑料的,一到阴天下雨的就喊脑袋疼,什么重活也干不了……”说到这里,中年妇女似乎勾起了伤心事
,掏出一块皱皱巴巴的手帕擦了擦眼泪,接着说道,“前几天他没事出来溜达,看见广场上有出租小孩玩的电动车的,生意挺好的,回来就跟我说也想做这生意。我一听,这活也不累,只要他坐在旁边看着就行,还能给家里
增加点收入,就同意了。他就和我大伯哥借了五千块钱买了十辆电动车,开始在人民广场上出租,一天下来也能挣个三十、五十的。谁知刚出租了两天,你们城管大队的就来了几个人,告诉说领导不让在广场上出租电动车,
还说要是再租就把我们的电动车没收。你说,我们这车刚买回来,本还没收回来,要是不让我们出租,我们守着这一堆玩具车可怎么过呀?”中年妇女说到这里,又开始抹眼泪,弄得鹏起的心里也酸酸的。

“我这个人一向胆小,见城管的来管了,就劝我老公不要再去广场上出租了。我老公说要是不去广场出租,这借来买车的钱怎么还?”中年妇女说着,瞅了瘦子一眼,鹏起知道她买车的钱一定就是向瘦子借的。

“我老公不听我的,第二天又去广场出租电动车,还说他一个残疾人,本来就活不起了,看谁能把他怎么样!”中年妇女接着说,“谁知道今天早上,我们刚到广场把车放好,就来了一辆城管的平板车,下来几个穿制服的人
,不由分说,上来就把我们的电动车往他们的车上装!”中年妇女说到这里,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我老公上来拦着,他们就打我老公,可怜我老公一个只有半拉儿脑壳的残疾人怎么是他们的对手,几下子就被他们打倒在地
上!”中年妇女说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

“那你们怎么知道打人的城管队员叫付清呢?”鹏起问。

“我听见一个人招呼那个打人的说‘走吧,付清,别让他给你讹上。’我这才知道打人的城管叫付清。”中年妇女止住悲声说。

“我儿子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们说怎么办吧?”那个老太太这时候插嘴说。

“这样吧,你们先回去。等我把当时在现场的几个城管队员找来,把事情核实一下,要真是城管队员打伤了人,刚才石队长也说了,我们一定会负责到底的。”鹏起说。

“我儿子现在检查都花了一千多了,你们先把这钱付了吧!”老太太说。

“那也得等我把事情核实清楚了,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才能付。”鹏起说。

“咋地?事都和你说清楚了,你们城管打伤了人,还有什么可核实的?”老太太没好气地说。

“现在事情都是你们说的,我当然得找当事的城管监察员再了解一下情况,总不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鹏起认真地说。

“你的意思是我们想讹你们呗?”老太太从沙发上站了了起来,一下子扑到了鹏起的身边说。

“大娘,你冷静一下,我没说你要讹我们,我只是说得把事实弄清楚。”鹏起平静地说。

“行了,行了,石队长刚才不是说了,是他们的责任他们一定负吗?我们先回去,等他们把事情查清楚了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答复的。”瘦子见老太太还要和鹏起吵,就发话说。

“那我们就这么回去?”老太太看着瘦子说,“你弟弟在医院花的钱怎么办?”

“反正钱都是我出的,你们就别管了。”瘦子说。

“那就听你的吧。”一屋子人看着瘦子,都没再说什么。

“你把你的电话号码给我留下,有事我通知你。”鹏起对瘦子说,他看出来这一伙人只有瘦子是个真正管事的,真正说了算的。

16【www.yzyoo.com】第十六章碰我我就讹死你!

把一伙人打发走后,鹏起看了一下单位通讯录,发现单位并没有叫付清的,看了半天,只有直属中队有一个叫唐福清的,估计是那个中年妇女听错了。鹏起并不认识这个唐福清,只好先给直属中队的中队长程建德打电话。

程建德在电话里听鹏起说明情况后,答应马上安排唐福清和另外两名城管队员过来,并说早上在人民广场执法,没收非法经营的电动车的正是唐福清和直属中队的另外两名城管队员,一名叫王小亮,一名叫吴刚。

鹏起坐在屋里一边整理刚才记的询问笔录,一边等唐福清三个人的时候,小张从财务科溜了回来。

“出什么事了?刚才我看见一帮人进咱们屋了。”小张问鹏起。

“原来你刚才都看见了,那你为什么不进来帮我忙乎忙乎?”鹏起心里暗想,对小张的不满不由又加深了一层。

“我正想找你呢,按程序询问笔录应该两个人一起取,刚才你没在屋,事情又急,我只好一个人将就了。过一会儿,直属中队的唐福清、王小亮和吴刚来,我们还得把他们三个的笔录取了,我和他们都不怎么认识,你来得正
好。”鹏起嘴上说。

“出什么事了?这么正规,还要取笔录。”张超笑嘻嘻地说,“我在这屋呆了三年多了,还真没取过笔录呢!”

鹏起把事情经过和张超说了一遍,只是没说石队长让瘦子给丁棍打电话的事情。

“这事不太好办啊!”张超听鹏起说完,点上一支烟说,“看样子这一家子不是个善茬子!再加上那小子又是半拉塑料脑壳,肯定是要放讹了!而这边都是我们自己弟兄,我们怎么地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向着别人!可要是
满足不了那家人的要求,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解决不了,他就会去市政府闹,整不好我们俩会粘一手屎,弄个里外不是人!”

“我看不至于吧?咱们就按石队长的意思,把事实核实清楚了,要真是我们的队员动手把人打坏了,石队长说我们该负什么责任就负什么责任。”鹏起说。

“我看石队长也就那么一说,这些年城管队员和小商小贩发生冲突,被人讹上的也有几起,哪回不都是自己花钱摆平的?再说了,这种事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们说城管打人了,我们肯定说没打。现场要是没有其他
证人还好点,要是有其他证人基本都会替他们说话,就算我们没打,好人也会死在证人手里!为什么现在我们集中执法的时候都带着摄像机,就是为了真有事的时候给自己留个证据!唐福清那个人我知道,在大队那是个顶老
实的人了,要说别人打人我信,要说他打人那鬼都不相信!”

“我真没打他!”两个人正说着,三个穿着制服的城管队员走了进来,前面一个四十左右岁,长着一张圆脸的人满脸通红地说。

“杜科长还不认识吧?”小张站起来介绍说,“这位就是唐福清,”他指着圆脸的城管队员说,“这是王小亮,这是吴刚。”他又介绍后面的两个人说。

王小亮是个瘦高个,和高所长长得有点像,而吴刚则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车轴汉子,长着一副凶像。这三个人鹏起好像从来都没见过。

“我是杜鹏起,可不是什么科长,只是石队长让我暂时负责这项工作。”鹏起连忙站起来和三个人一一握手。

“我们都认识你,那天开大会时候丁教介绍过。”王小亮一边和鹏起握手一边说,“只是我们哥三儿整天在大街上转,基本不怎么在大队呆着,你可能都没见过我们三个。”

“今天找你们哥三儿来是想了解点情况,”鹏起等三个人都找地方坐下,就掏出询问笔录,言归正传地说,“刚才有一伙人到石队长办公室上访,石队长让我处理一下。”

“是在人民广场出租电动车那伙人吧?”王小亮问。

“对,就是那伙人,他们说你们打人了,还把一个叫候健的人打伤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石队长让我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真是你们几个打人了,那我们还真得负责,要是不是这种情况,那我们就不管他们了。”
鹏起说。

“净扯蛋,当时我们三个在现场,根本就没人动他一手指头,那小子是个半拉瓜,纯属放讹!”吴刚气呼呼地说。

“他们说打人的人是福清,福清说说怎么回事吧。”鹏起对唐福清说。

“我真的没打他,是他上来打我,我就用手挡了一下,他自己就躺地下了,还说什么‘碰我,我就讹死你!’。”唐福清满脸涨得通红地说,“谁知道他是半拉脑壳呀?早知道这样打我我都得挺着!”

“还是我说说吧。”王小亮说,看样子他是这三个人的头儿,“这几天我们按石队长的要求清理广场上私自摆摊的,这个叫候健的已经在人民广场上摆了好长时间电动玩具车了,我们几次通知他政府要求不得在广场上从事经
营行为,可他根本就不听。”

“他老婆说他们是新买的电动车,刚出租了几天,连本都没收回来呢。”鹏起插话说。

“那纯属胡扯,”吴刚说,“他们至少得摆了有一个月了。”

“吴刚说的没错,咱们收的电动车还在仓库里呢,你看看那车的新旧就能看出来,根本就不是新买的。”王小亮接着说,“昨天下午我们出勤,看他们两口子还在那里出租电动车,就警告他们说如果今天再出,就收他们的车
。今天早上我们到人民广场一看,他两口子照出不误,根本没把我们的话当回事,我们就只好把他们的车收了。”

“这几天其他在广场摆摊的都让我们清理完了,就剩他们一家了,不把他家收了,别人家都得回来。”吴刚补充说。

“我正往咱们大队的板车上装电动车,那个半拉瓜就扑上来打我,我就用胳膊一挡他就躺地下了,就说要讹死我,我根本就没打他!”唐福清委屈地说,感觉眼泪都像要掉出来的样子。

“看来事实应该比较清楚了,”鹏起心里想,“看唐福清的样子根本就不像动手打人的人,要说是吴刚打人还能有人信,‘说唐福清打人鬼都不信’,看来小张刚才说的话没错。”

“那你们给他们出具扣押单了吗?”鹏起问。

“出了。”王小亮说。

“他们签字了吗?”鹏起又问。

“签个屁字,让那娘们儿直接给撕碎了,扔了。”吴刚说。

“他们没签字,这事好像有点问题。”鹏起想起来《省占道管理条例》规定扣押站道经营物品必须出具扣押单,列明扣押物品,并经被扣押物品所有人签字后方能扣押,觉得这件事在程序上有些不太妥当。而按行政处罚法的
要求,程序违法属于无效执法行为,如果人家叨住这一条,真走到复议或诉讼程序,城管大队肯定要输。

“没什么大不了的。”王小亮无所谓地说,“大队这些年扣押的东西多了,没看见哪个有被扣押物品所有人签字的。”

“行了,事情我都了解清楚了,等石队长回来我再向他汇报,看看该怎么处理。”鹏起说。

“那小子就仗着他哥‘瘦猴子’是个混子,再加上自己是个半拉瓜,以为没人敢碰他。我就不惯着他!”吴刚说。

“这小子是‘瘦猴子’的弟弟呀?听说‘瘦猴子’是跟‘丁棍’混的,这事要不好办。”一直没说话的小张突然插嘴说。

“‘丁棍’多了个XX……”吴刚不忿地说。

“那没事我们哥三儿就先走了,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我电话号码单位的通讯录上有。”王小亮捅了一下吴刚说,“哪天有时间我们请请杜科长。”

“可千万别老杜科长、杜科长的,别人听见不好,我就是个临时负责的。”鹏起把三个人送到门口说。

“你和石队长说说,我真没打他!”临出门的时候,唐福清又回头对鹏起说。

“走吧,怕个XX!”吴刚拉着唐福清说。鹏起感觉他似乎每张一次嘴都会有脏话冒出来,一看就是个牛脾气。

“‘丁棍’是干什么的呀?”三个人走后,鹏起问张超。

“你连‘丁棍’都不知道?”张超不相信地说,“那可是金昌的黑道大哥,金昌大大小小的混子都得受他统治。”

“噢,我还真不知道金昌还有黑社会呢!”鹏起笑了笑说,“我这些年除了在外地上学,就是服役,对金昌的情况知道的真不多。对了,他怎么叫这么个奇怪的名字?”

“那是因为他姓丁,人长得精瘦,像根棍子,再加上刚出来混的时候手里整天拎个铁棍子,又四处‘立棍’,所以就被叫成了‘丁棍’!”小张一副“万事通”的样子说。

小张接着又说了一些‘丁棍’的光辉事迹,鹏起一边整理着刚记下的笔录,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

17【www.yzyoo.com】第十七章三猴子的绝招

下午的时候,鹏起接到石队长的电话,让他到办公室汇报调查了解的情况。

鹏起来到石队长办公室的时候,直属中队的中队长程建德也在。

“情况都调查清楚了吗?”石队长等鹏起坐下后问道。

“调查清楚了。唐福清并没有动手打人,他是在取缔候健,也就是现在躺在医院里的那个人,非法在人民广场出租的电动玩具车的时候,候健上来打他,他只是挡了一下,这个叫候健的就躺在了地上,还说要‘讹死他’!这
个候健是个残疾人,几年前被火车撞过,半拉儿脑壳是塑料的,看样子是准备要讹人。”鹏起说。

“你看,我说唐福清不会打人吗!那小子肯定是仗着自己是个残疾人,又有他哥‘瘦猴子’撑腰,想借这机会耍无赖,讹点钱!”程建德突然在旁边来了一嗓子,声音大得吓了鹏起一跳。

“只要我们没动手打人就行,他想讹钱,那是白日做梦了!在金昌想到我石为民这里讹钱的人还没出生呢!”石队长豪爽地说。

“有石队长这态度我就放心了!过去大队执法过程中也出现过这种事,结果都是当事的监察员自己掏钱摆平!弄得人心都寒了,再有事谁都不敢上前了!刚才唐福清还给我打电话,他们家挺困难的,要是为这事让人讹个三千
、五千的他都掏不起!”程建德的声音像是在和人吵架,不过这次鹏起有了心里准备,也就不觉得什么了。

“我们的监察员虽然没动手打人,但在执法程序上还是有一些问题的。”鹏起说。

“什么问题?”石队长问。

“他们出具扣押单的时候,候健和他老婆都没有签字,按《省占道经营管理条例》规定,必须要被扣押物品的所有人签字后,才能扣押站道物品。”鹏起说。

“这规定纯属扯王八犊子,也不知道是哪个虎逼坐办公室编出来的!”程建德这次的嗓门更高,估计整座办公大楼都能听见,“还他妈扣谁家东西都得谁家把字签上,不签字不能扣押!我干了这么多年城管,扣押的东西也有
个十车二十车的,没有一家把字签上的!话说回来,扣押你家的东西让你签字你能签呀?这扣押站道物品都跟打仗似的,还指着人家给你签字!都按他那规定我们可省心了,可以整天在办公室坐着了,大道上也可以随便摆了
,反正有人要收东西你不给签字不就得了吗?人家不给签字我们就收不了,那干脆在家呆着得了!”

“我也觉得程队长说的有道理,可条例上就是那么规定的,真的要是走到行政复议或是诉讼程序,我们恐怕都得输呀!”鹏起有点不服地说。

“鹏起呀,程队长说的对。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我们在实际工作中不能死抠法律条文,要根据实际情况灵活运用!我们国家在制定法律、法规的过程中往往存在这样的问题,法律、法规的制定者并不是实际执行者,仅靠有
限的调研并不能真正、或者说全面的掌握实际情况,所以容易造成法律条文和实际工作脱节,并不利于实际工作的依法开展。比如说我们前几天对建材一条街站道经营的清理,也并没有要求每家每户都签扣押单,如果真的要
求签的话,你想‘牛疯子’会签吗?如果他不签,难道我们的工作就不进行下去了吗?”石队长语重心长地对鹏起说。

“您说的对,我在今后的工作中会注意的。”鹏起虽然心里还有些想不通,但见石队说的郑重其事,也只好点头答应说。

从石队长办公室出来后,整个下午,鹏起都没精打彩的,也懒得去翻那些个法律条文了。他在工作中第一次提出意见就被石队长否定了,心里面有一种受挫的感觉。

晚上回家后,鹏起又和米丽通了电话,说起在上海安排工作的问题。米丽的想法是鹏起学的是MBA,最好是去经贸委或发改委工作,这样有利于发挥鹏起的专业特长。但现在全国的政府机关都人满为患,想进一个人都比蹬天还
难,更不要说上海这样的国际大都市了。米丽告诉鹏起要耐心等待,她那边正调动各方面的关系,争取尽快把鹏起调过去。两个人在电话里互诉了相思之苦,可无奈的现实让他们要想每天厮守在一起还必须经过一翻不懈的努
力。

和米丽通过话之后,鹏起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还无法到上海去和米丽相聚,目前也只好暂时在城管大队安心工作了。

鹏起第二天早上上班,一进院子,就见一辆执法车四周围了一圈人。鹏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凑上去一看,却见一个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躺在执法车的旁边。让人惊讶的是这个人竟然用一根长长的自行车链锁把自己和车轴锁
到了一起。

“这是怎么回事呀?”鹏起问在旁边看热闹的张超。

“这就是昨天说自己被唐福清打坏了的候健,外号叫‘三猴子’。”张超把鹏起拉到一边小声说,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噢,原来是他!那他这是什么意思呀?”鹏起不解地问。

“这还不明白吗?要钱呗!”小张说,“他今天早上到单位来找石队长,说是让大队赔他的医药费一千多块钱,额外再给他二千的损失费。”

“那石队长是怎么说的?”鹏起问。

“听说石队长明确告诉他城管队员没人打他,是他自己躺地下的,花多少医药费都和城管大队无关,更别说什么损失费了。”张超说。

“那‘三猴子’是怎么说的?”鹏起又问。

“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就把自己锁这辆车上了。”张超说,“这辆车是直属队的,他说就是这车把他的电动车拉走的,所以他就把自己锁这车上了,不给钱就不起来,也不让车动。”

“这小子,真有点损招呀!”鹏起说。

“可不是吗!看看石队长怎么办吧?”张超说。

两个人正在旁边说着话,叶慧突然从办公楼里出来招呼大家说,石队长让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谁也不许在这里围观。

“石队长让你到他办公室去一下。”鹏起刚要随着大家一起回办公室,叶慧单独招呼他说。

鹏起来到石队长办公室的时候,石队长正在打电话,示意他先坐旁边等一下。

“鹏起呀,刚才你在楼下都看见了。虽然我们不在乎他用这些无赖手段,但毕竟有到大队来办事的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要是再被多事的人给捅到媒体,对我们影响也不好。”石队长放下电话,对鹏起说。

“那您说该怎么办?”鹏起问。

“这样,刚才他到我办公室来了,提了三点要求:一是把扣他的电动车还给他;二是把他住院花的一千多块钱给他;三是如果今后不让他在广场上出租电动车,要给他二千块钱损失费。我一件都没答应他,一会儿你再到下面
和他谈谈,明确告诉他要钱的事不用考虑,根本不可能满足他,考虑他是个残疾人,可以把扣他的电动车先还给他,但今后不准再到金昌市的任何广场从事出租活动。”石队长交待鹏起说。

“要是他还不同意呢?”鹏起问。

“那你就打这个电话,”石队长说着,写了一个电话号码给鹏起,“这是金市派出所的初所长,他会安排民警过来处理的。”

“行,那我先下去劝劝他再说。”鹏起接过写着电话号码的纸片说。

鹏起来到楼下的时候,大家按石队长的要求都各忙个的去了。“三猴子”见没人围观了,可能是自己也觉得无聊,这时候已经换了个姿势,背靠着车轮坐着,还点上一只烟吸了起来。

“你把你那车锁解开,有事到我办公室来说。”鹏起走到“三猴子”旁边说。

“到你办公室?你是干什么的呀?”“三猴子瞟了鹏起一眼说,并没有动弹的意思。

“我是执法监察科的杜鹏起,石队长让我专门负责处理你这件事,昨天你哥和你母亲、你老婆都来过了,他们回去没和你说吗?”鹏起见“三猴子”站不起来,只好蹲在他面前说。

“别跟我提我哥,还混社会的呢!听说姓石的是刑警队过来的,吓得面都不敢照了!我就不信那事,他姓石的再牛逼,能把我一个残疾人怎么样?本来我就死、死不起、活、活不起的!”“三猴子”气呼呼地说。

“那你总在这儿锁着也不是个事呀!有什么要求到我办公室说去呗。”鹏起耐心地说。

“我的要求都跟姓石的说了,他没告诉你吗?”“三猴子”把烟头儿在地下摁灭,歪着头看着鹏起说。

“石队长都跟我说了,这不让我来和你商量商量吗?你就这么在这儿锁着也没法商量呀?我看你还是起来跟我去办公室吧。”鹏起说。

“没啥可商量的,该说的都和姓石的说了,差一点儿都不行!”“三猴子”态度强硬地说。

“我们的队员根本就没打你,你自己躺地下的,还要我们赔你医药费,这可能吗?不允许你在广场上出租电动车是城市管理的要求,不只是对你,对任何人都一样,还说什么要给你补偿,这要求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要是每
个人都像你这样,我们城管大队还不得赔黄了?”鹏起耐心十足地劝导“三猴子”说。

谁知“三猴子”听鹏起说完,干脆闭上眼睛躺下了,不论鹏起再怎么劝,干脆连眼睛都不睁一下,摆出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鹏起没办法,只好站起来到一边拨通了初所长的电话。

18【www.yzyoo.com】第十八章无赖也是需要坚持的

初所长接到鹏起的电话后,很快安排两名民警来到了城管大队。

“起来,跟我走一趟吧!”一位姓刘的民警说。

“不起来!”“三猴子”见来了警察,从卧姿改回了坐姿说,“不给我解决问题谁来也不好使!”

“有什么问题先起来再说,你这样可是属于扰乱社会公共秩序并且非法扣押公私财物,我们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可以拘留你!”姓赵的警官吓唬“三猴子”说。

“他们城管的打人你们不管?现在我来讨医药费你们还要拘我!你们是官官相互不让老百姓活呀!”“三猴子”听说要拘他似乎有点害怕,气哼哼地说。

“谁说城管打人没人管了?你也没到我们派出所去报案呀?这样,你现在跟我去派出所报案,把材料取了,如果真是城管把你打伤了,我们负责给你讨医药费。这样总行了吧?”赵警官说。

“那也行。”“三猴子”似乎对人民警察还是有些打惧,自己摸出钥匙把车锁解开,站了起来。

“让你们大队当事的队员也跟我们到派出所去一趟吧。”刘警官对鹏起说。

“好吧,我马上通知他们。”鹏起只好答应说。

在派出所里,王小亮、吴刚、唐福清三个人仍然一口咬定没人打“三猴子”,“三猴子”那边除了他自己以外,他老婆是在现场的,两个人都说唐福清打了“三猴子”,几个人各执一词,现场又没有其他目击证人,弄得赵警
官和刘警官也没办法判断到底是谁在说谎。

“我看这事这样吧,先别说他打没打你,就是他真打你了,按你说的情节也构不成伤害,达不到治罪的标准。你有什么要求,现在提出来,你们两家干脆商量、商量,我给你们调解一下得了。”赵警官最后把“三猴子”和他
老婆带到一个单独的房间说。

“三猴子”把他的三点要求又说了一遍。

“我看你那前两点还可以考虑,第三点就太过分了。人家城管大队是在依法行政,而你是非法经营,人家取缔你是正常的,还要给你补偿,那不开国际玩笑吗?今天给了你补偿,明天那些被取缔的就都得上来,你给不给他们
?这要是给起来,城管大队还不都得赔黄了!”赵警官教育“三猴子”说。

“我也不指望要什么补偿了,把收我们的车还我,再把他看病的钱给我们就行。”“三猴子”的老婆说。

“你什么意思?”赵警官又问“三猴子”。

“行,就是我老婆说的,我也不要什么赔偿了。把车给我,再把我花的钱给我就行,总不能让我挨了打,再把看病钱搭上吧?”“三猴子”估计也知道城管大队不可能给他什么补偿,也就“就坡下驴”地降了调门。

“现在他们提出两项要求,一是把收他们的车给他们,二是把‘三猴子’在医院检查花的钱给处理了,我看这要求还比较合理,你们跟石队长商量一下,赶紧把这事处理完了得了。”赵警官又对鹏起几个人说。

“来之前石队就说了,放车可以,也只能是出于照顾残疾人的角度。我们根本就没打他,不可能给他出医药费。”鹏起说。

“你再跟石队长说说,你们毕竟是个单位,也不差那一千多块钱,这事要是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你们说没打,他们说打了,真要是媒体上来,也说不清楚了,就当花钱消灾得了。”刘警官劝鹏起说。

鹏起只好给石队长打了电话,把这边的情况说了一下,又把赵警官的意思说了。

“这钱我们不能出。”石队长在电话里态度依然坚决,“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们就是要让他们这种人知道,再想到城管大队来放讹不好使了!今天你迁就了他,明天就还会有别人蹦出来!”

鹏起把石队长的意思和赵、刘两位警官说了。

“那这事可不太好办了。”赵警官有些无奈地说,“看‘三猴子’那架式,这已经是最低限了,就是自己不搭钱。要是连这个要求都达不到,他肯定不能干,要是他再到城管大队去闹,他毕竟是个残疾人,我们也不好上强制
手段。”

“那也没办法,石队长是这个意思,我们也改变不了。”鹏起也有点无奈地说,其实在他内心里也觉得给个一千多块钱的医药费,赶紧把这事处理了得了。

“那我再和‘三猴子’谈谈,看情况再说吧。”赵警官说。

“三猴子”听到城管大队连医药费都不给出的时候,果然坚决不同意。一千多块钱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个小数目,他原本想仗着自己的残疾讹点钱,现在不但钱讹不到,还要自己把医药费搭上,这反差有点大得让他无法承受。

“警察要是不管,那我就得自己解决了。”“三猴子”最后说。

“警察不是不管,而是当时的情节核实不了,没法给事情定性,如果按城管队员说的,那你属于暴力抗法,还得处理你呢!”刘警官说。

“行了,我都这逼样了,你们可别再处理我了!既然事情你们解决不了,那我只好自己解决了!”“三猴子”悻悻地说。

“你自己解决可以,但是不能再把自己锁人家车上了。你那属于私自扣押公私财物,是违法行为,你要是再那么干,我们还得处理你。”赵警官警告“三猴子”说。

“放心吧,我再也不麻烦你们了。”“三猴子”不知心里怎么想的,领着老婆气呼呼地走了。

“回去再和石队说说,他一个残疾人,也没啥大的违法行为,我们也拿他没办法,差一不二的就行了。他要是到市政府上访、告状的,你们还是麻烦。”赵警官对鹏起说。

“行,谢谢两位警官,我回去再和石队长汇报一下。”鹏起也觉得这事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看“三猴子”走时的态度,没准还会弄出什么事来。

鹏起回到大队的时候,石队长没在队里,鹏起觉得这事电话里也说不清楚,再说也不知道石队长方不方便接电话,就决定等石队长下午回来再向他汇报。

下午两点多钟,鹏起正坐在办公室翻看一些法律、法规,小张突然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冲进来。

“快去看看吧,‘三猴子’又来了!”小张进屋就说。

“又来了?”鹏起吓了一跳,“又把自己锁车上了?”鹏起放下手里的书问。

“这次没锁车上,”小张忍不住笑着说,“这次更绝,他把自己锁办公楼楼梯扶手上了!”

“锁楼梯扶手上了?”鹏起不解地说,“锁那儿有什么用呀?”

“怎么没用?到大队办事的人多,现在就有不少人在那儿围着看呢,要是谁把记者招来,这事可就闹大了!”小张说。

“那赶紧把他整走呀?”鹏起说。

“整走?谁整呀?再说这小子把自己锁那儿的意思就是不满足要求就不走,你说石队长不在家,谁能做得了这个主呀?”鹏起觉得小张这次说的话还比较有道理。

“走,看看去。”鹏起说完,向门外走去。他想起早上的时候石队长安排他负责处理这件事,所以现在觉不能像小张一样看热闹。

“三猴子”这次把自己锁在了一楼的楼梯扶手上,自己坐在楼梯上,看那样子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鹏起去的时候,几个到城管大队办事的人正围在旁边看热闹,听“三猴子”声泪俱下地控诉城管队员如何殴打他一个残疾人,石队长又如何蛮不讲理不给他解决问题。

“那你去政府上访呀?”有人给出主意说。

“没用,他们官官相互,推来推去的还是得到这儿来解决。”“三猴子”说。

“那就找媒体曝光!”又有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撺掇说。

“没用,再怎么曝光最后也还得到这儿解决!”“三猴子”的主意还挺正。

“嗨,都别在这儿围着了,该干嘛干嘛去!”鹏起听这些人在这里乱出主意,气就不打一处来。

看热闹的往后撤了撤,却没有要走的意思。鹏起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坐在“三猴子”旁边,拍着“三猴子”的肩膀说:“哥们儿,这是什么意思呀?赵警官告诉你不让你锁车,你怎么还把自己锁这儿了?”

“锁这儿怎么了?你们总不能说我把你们的办公楼都扣押了吧?”“三猴子”翻着眼睛说。

“有事说事,你这么的也解决不了问题。”鹏起说。

“要是给我解决问题我还犯不着这样了呢!”“三猴子”说,“这事我和你说不着,你说了也不算,我就要找姓石的!他不在办公室,我就在这里等,我就不信他永远不回来!”

“你等就等呗,把自己锁这儿干什么呀?要不你到我办公室等去?”鹏起说。

“不去,上你办公室姓石的回来我就看不见了!我就坐这儿,他回来我就能看见!”“三猴子”总有一些与众不同的理论。

“那你把锁解开,也不耽误你坐着等呀?”鹏起说。

“不行!我脑袋不好,坐时间长了迷糊,把自己锁上稳当,省着一迷糊倒了磕着。”“三猴子”未雨绸缪地说。

“那今天石队长要是不回来,你还能在这锁一天呀?”鹏起说。

“他一天不回来我就锁一天,十天不回来我就锁十天!”“三猴子”态度坚决地说。

“还十天呢?三天你就饿死了!”一个围观的人说。

“死了更好,反正我也活不起了!要死我就死在这儿,让大家都知道我是被城管的给逼死的!”“三猴子”情绪激动地说。

鹏起彻底无语,只好陪他在这儿坐着。

好在没过多大一会儿,石队长就从外面进来了,看来“三猴子”守株待兔的办法还真管用。

19【www.yzyoo.com】第十九章将无赖进行到底

石队长一进楼,就看到了坐在楼梯口的鹏起和“三猴子”。

“石队长,”鹏起见石队长回来了,赶紧站起来汇报说,“候健刚才来了,没找到你,就又把自己锁这儿了。”

“他愿意把自己锁哪儿就锁哪儿,只要不影响咱们正常办公就行,你跟我到办公室来。”石队长连看都没看“三猴子”一眼就招呼鹏起上楼了。

“石队长,我的事得给我解决呀!”“三猴子”在后面喊,想站起来追上石队长和鹏起,却忘了自己还锁在扶手上,站了一下没站起来,又坐在了楼梯上。

鹏起跟着石队长进了办公室。

“上午在派出所怎么处理的?”石队长进屋后,把门带上问。

鹏起把上午在金市派出所处理的情况跟石队长汇报了一遍。

“我看赵警官和刘警官也拿这个‘三猴子’没办法,怎么说他也是个残疾人,我看这小子挺犟,如果真的走了极端影响也不好。”鹏起最后说。

“其实大队也不差这一千多块钱医药费,关键是这钱不能这么花!这次要让他得逞了,明天就会有‘四猴子’‘五猴子’上来,这次我们要坚持住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有这种事了。”石队长说。

“可是他要是真的走了极端怎么办呢?现在的媒体最爱抓这些东西,要是报出来对我们大队的影响也不好。”鹏起担心地说。

“放心,他没那胆!”石队长喝了一口水说,“那个‘牛疯子’还说要自杀呢!最后怎么地了?我们当时要是被他吓住了,今后活就没个干了!”

“可‘牛疯子’的精神病是假的,‘三猴子’的残疾可是真的。”鹏起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

“你知道,我干了十几年的刑警,专门学习和研究过犯罪心理学……”石队长正和鹏起说着,突然门口传来了两声敲门声,还没等石队长说“进来”,“三猴子”就推门闯了进来。

“你什么事?”石队长看着脖子上挂着自行车链锁的“三猴子”问。

“我的事怎么解决?”“三猴子”直勾勾地盯着石队长问。

“怎么解决?杜科长不是都告诉你了吗?考虑到你是残疾人,照顾你,可以把扣押你的车放了,但前提是你必须保证不能再到市区内任何广场搞出租。”石队长冷冷地说。

“那我的钱呢?”“三猴子”问。

“什么钱?”石队长说。

“我住院检查花的一千二佰块钱。”“三猴子”说。

“你自己检查身体花的钱还得有人给你报销吗?”石队长说。

“那是因为我被城管的人打了,所以才去医院检查的。”“三猴子”说。

“城管没人打你,这事上午在派出所不是都说清楚了吗?你自己愿意上哪检查上哪检查,愿意检查啥检查啥,愿意花多少钱花多少钱,都与我们城管大队无关!”石队长说。

“你……”面对石队长强硬的态度,“三猴子”似乎气得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石队长,你看这样行不?”“三猴子”见动硬的在石队长这里根本不好使,态度一下子软了下来,“我也不说你们城管打没打我了,你就看我是个残疾人,也挺困难的,就当可怜可怜我,把住院的钱给我报了呗?”

“不行。”石队长的态度依然坚决。

“哪管给报一半也行。”“三猴子”的要求越来越低。

“一分都没有。”石队长真的和他的姓一样,就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无论“三猴子”软磨硬泡,没有丝毫让步的余地。

“那你可是在逼我了!”“三猴子”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样,实然从脖子上摘下链锁,向石队长走去。

“你要干什么?”鹏起看“三猴子”的架式似乎要对石队长动粗,赶紧站起来想要阻止。

“你不用管,我看他能怎么样?”石队长毫无畏惧,坐在那里连动都没动一下。

鹏起见石队长处变不惊的样子,想起手持钢管的“牛疯子”都被石队长三拳两脚的治服了,更何况是拿着一条自行车链锁的“三猴子”,也就放心地坐下了,想看看“三猴子”到底什么意思。

“三猴子”的举动完全出乎了鹏起的意料,只见他来到石队长旁边,迅速抖出手中的链锁,却并不是打向石队长,而是十分麻利地把自己锁在了石队长靠背椅的扶手上。看这架式是决心把无赖进行到底了!

石队长似乎也没有想到“三猴子”还有这一手,不过他依然不为所动。

“鹏起,没事你回去吧,我要研究个报告。”石队长说。

“那他?”鹏起指着“三猴子”说,“用不用找几个人把他弄出去?要不就打电话让派出所安排人来?”

“不用,他锁他的,我干我的,我们互不影响。”石队长把就锁在自己旁边的“三猴子”当成了空气。

“那行吧,有事您给我打电话。”鹏起估计“三猴子”既没有伤害石队长的勇气,也没有伤害石队长的能力,也就放心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小张不知道又溜到哪个办公室聊天去了,鹏起一边看着报纸,一边想着“三猴子”锁在石队长椅子上的滑稽情景,不知道这两个人最终谁能靠过谁。鹏起虽然对石队长的意志品质绝对相信且敬佩,但看样子“三猴子”的“癞
子”精神同样不容小觑,不知道这件事何时能有个结局。

靠到四点多的时候,鹏起想到石队长的办公室去看看情况,办公桌上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电话是石队长打来的,让鹏起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鹏起来到石队长办公室的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三猴子”已经把自己从石队长的椅子上解了下来,坐到了石队长对面的沙发上。

“杜科长,你把你的电话号码告诉他,我告诉他以后有事找你。”鹏起一进屋,石队长就安排说。

鹏起不知道石队长和“三猴子”怎么谈的,也不知道石队长让自己把电话号码告诉“三猴子”是什么意思,但既然领导这么说了,他就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了“三猴子”,“三猴子”从口袋里掏出一部破旧的手机,把鹏起
的电话号码记了下来。鹏起不知道石队长这么安排是什么意思,就让“三猴子”给自己打过来,自己也把“三猴子”的电话存了下来,万一今后有事需要找他也方便。

两个人留完电话,“三猴子”站起来对石队长说:“石队长,那我就走了。你明天上午安排人把车给我送回去,我保证不再去广场出租了,但是别人也不能去广场出租。”

“你放心,明天上午我让直属队把车给你送到你说的那个地方。如果要是你看见有别人在广场上出租电动车,你就给杜科长打电话,他会安排人去处理的,要是他们处理得你不满意,你可以直接来找我。”石队长这次站了起
来,特意把“三猴子”送到了办公室门口。

看着“三猴子”走到楼梯口拐了下去,鹏起好奇地问石队长:“石队,您是怎么把他打发走的?我看他当时那架式,好像准备晚上要在这儿过夜似的!”

“也没什么,他在那锁着,我在这弄报告,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中间来了几个请示工作的,想问问怎么回事,也都让我打发走了。一个多小时后,我报告弄完了,就逗了他一句‘你在这儿锁着有什么用啊?也没几个人看
见!你不如到广场把自己锁电线杆子上,那儿看的人多!’谁知道他听完这句话后,就主动把自己解开了,说要好好和我谈谈。我说那就谈吧,不过你要是还谈什么医药费的那就免谈了!他说检查费也不要了,就两个条件,
一是把车还他,他没钱雇车来拉,让我们出车给他送到指定的地方。我说这事可以。他又说他不到广场上出租电动车可以,但别人也不能到广场上去出租。我说这当然,对所有的人都一样。事情就这样解决了。”石队长平静
地说。

鹏起没想到事情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不由得对石队长坚持原则的决心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更加的钦佩,在心里暗暗把石队长当成了自己做人、做事学习的榜样。

20【www.yzyoo.com】第二十章城管也有情

通过处理“三猴子”的事情,让鹏起对城管工作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对待具体问题要采用灵活的方法,既不能死搬法条,也不能不讲原则,更不能在困难面前缺乏解决问题的信心和办法。

一天上午,鹏起闲来无事,正在办公室翻看那本《宋词鉴赏词典》,石队长突然走了进来。

“石队长,您有事?”鹏起见石队长进来,赶紧站起来问。

“没事,随便到各屋看看。”石队长边说边示意鹏起坐下。

“怎么?你喜欢古诗词?”石队长随手拿起鹏起放在桌上的《宋词鉴赏词典》一边翻着一边问。

“喜欢。”鹏起说。

“我也喜欢!”石队长像找到了知音一样,坐在了鹏起对面小张的座位上,和鹏起聊了起来。

“你最喜欢谁的词?”石队长问鹏起。

“苏东坡的、辛弃疾的。我在部队呆了几年,比较喜欢豪放一点的,像苏轼的‘大江东去,浪淘尽’辛弃疾的‘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每次读起来都有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感觉,另外岳武穆的‘壮志饥餐胡虏肉,
笑谈渴饮匈奴血’同样摧人奋进……”鹏起侃侃而谈。谈到诗词,鹏起觉得与石队长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人是有感情的动物,而感情本身就是复杂多变,难以捉摸的。这些伟大的词人也一样,在苏辛的豪放背后同样有郁郁不得志的无奈,有情感的纠结,甚至对无忧无虑的田园生活的向往与渴望。”石队长的语气竟然带着一种
淡淡的忧伤,与平日神采飞扬的感觉完全不同,“像苏轼的‘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体现了对亡妻刻骨铭心的思念,辛弃疾在‘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的意气风发后,却又是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可怜白鬓生!’的无可奈何,就是精忠报国如岳武穆者,在《小重山》里也难免发出‘欲将心事付瑶筝,知音少,弦断有谁听?’的感慨……”

石队长对诗词的理解以及对词人本身情感的深刻剖析都让鹏起非常的钦佩,正在他听得不住点头的时候,石队长突然问:“你自己平时写不写点诗,填点词什么的?”

“有时候也胡乱写点,不过是自娱自乐。”鹏起谦虚地说。

“孔老夫子说过‘诗言志’,其实诗同样也言情,有什么好诗拿出来让我拜读拜读?”石队长对鹏起说。

“我那哪敢叫什么诗呀!只不过是自己写着玩的。”鹏起不好意思地说。

“拿来看看,我们可以切磋一下。”石队长坚持说。

鹏起只好选了一首几年前作的七言诗《吊花》,写了出来,递给石队长。

“请领导指正。”鹏起一边把诗递过去,一边说。

石队长接过诗一看,不禁连连叫好。

“也无红艳也无香,去留无意任短长。自知不是参天物,也把新绿向朝阳。”石队长把鹏起的诗读了出来,“借物言志,志趣高洁!好!”石队长夸奖说。

得到石队长的夸奖,鹏起心里很高兴,有一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我这里也有一首七言,不过却只有三句,没有合适的第四句,你帮我看一下,能不能给续上?”石队长突然问。

“共同探讨吧。”鹏起赶紧说。

石队长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三句诗。鹏起接过来一看,见上面写着:孤枕单衾夜色凉,披衣邀月月入窗。昨日故人传音信,……一首末完成的七言,让人深刻体会到了诗人在孤寂的夏夜因对故人的思念而辗转难眠的心境。
不知为什么,鹏起强烈的感觉到这个故人应该是个女人,因为只有对爱人的思念才会摧生出这种清凉夏夜,披衣邀月的心绪。

“怎么样?有合适的结句可以续上吗?”石队长问鹏起。

“能问一下石队长这位故人是男人还是女人吗?”鹏起问。

“一个多年末见的女同学。”石队长诚实地回答。

“应该是和石队长有一段感情纠葛吧?”鹏起问。

石队长这次没有直接回答,却点了点头。

“一缕柔情上心房!”鹏起冲口而出。

“一缕柔情上心房!”石队长拿起笔把鹏起这句续在了自己的三句后面。

“孤枕单衾夜色凉,披衣邀月月入窗。昨日故人传音信,一缕柔情上心房。”石队长念了一遍,“好!这是这句了!”石队长高兴地说,像是淘到了宝贝。

两个人还要聊下去,石队长的手机突然响了。石队长接了个电话,说有事要去政府,就和鹏起告辞了。

石队长走了之后,鹏起还在回味着和石队长对诗的情景。“看来石队长并非像表面上给人的感觉一样,像是一块毫无感情的冰冷的石头,而是一个把感情深埋在内心的多情种子。”鹏起心里暗想,“只是不知道这个故人是谁
?既然这个故人已经有了音信,看样子石队长应该很快就可以和这个故人见面了。不知道两个人是否会再续前缘?只是听说石队长已经结婚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理这段和故人的情感?”

就在鹏起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石队长在陈市长的办公室里得到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市委常委会已经通过了把市城管大队升格为综合执法局的决议,现正在向上级人事、编制部门报批,因为省政府已经出台了明确的指导意见,估计很快就会批下来。

坏消息是城管大队由二级单位升格为一级局后,有不少人已经开始活动要到这个单位来当一把手,而这些人大部分都比石队长资历更老,背景更深,石队长想直接在综合执法局接一把手难度很大。

“你到城管大队工作才一个多月,我市的城管管理工作已经取得了很大成绩,一些多年来的老大难问题都得到了很好的解决,郭书记、郝市长都比较满意,在会上都对你提出了表扬,你直接在综合执法局接一把手还是有希望
的。”陈市长最后安慰石队长说。

“陈市长,您知道我石为民并不是一个会唱高调的人。但我今天在您这里表个态,只要有利于综合执法工作的开展,有利于金昌的发展,我石为民个人的荣辱得失都算不得什么,就像当初组织把我从刑警队调到城管大队时我
所说的一样,我是一名党员,我不是在为我个人工作,而是在为党的事业工作,只要是党的事业需要,无论组织上安排我去做什么,我都会尽心尽力地去努力做好。”石为民真诚地说。

“好小子,我没看错你!”陈市长拍着石为民的肩膀说,“不过你放心,该说的话我一定会说到,一定会为你努力争取的。”

两个人又谈了一下近期工作,石为民把近期收取占道经营管理费时遇到的一些困难向陈市长做了汇报。

“为民啊,应该说你做得这些都对,也确实应该这么做。但从老大哥的角度我不得不提醒你,你现在正处在提拔的关键时期,有些人做糖不甜,做醋可是酸呀!”陈市长语重心长地说。

“这些我都知道,但我还是要这么做,既然现在我负责这块工作,那我的工作原则就只有公平和正义,至于明天别人来管,换成别的打法,那就不是我所能控制的了。”石为民说。

“想让你石为民低一下头难啊!”陈市长由衷地感叹说,“这也正是你能迅速扭转我市城管工作不利局面的原因,不过你不要忘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至刚则易折,有些事情还是要圆润一些的,刚柔并济才是正道啊!

从陈市长的办公室告辞出来,石为民还在琢磨着陈市长长所说的刚柔并济的道理。

“嗳,学不会呀!”他最终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

石队长从鹏起的办公室刚出去不久,丁教导员竟然也来到了鹏起的办公室。

“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吧?”丁教导员一进屋就关心地问鹏起。

“适应,有领导的关心和同志们的帮助我一定会做好工作的。”鹏起习惯性地站起来立正回答。

“坐下,坐下。”丁教导员客气地说,“刚才我看见石队长到你这儿了,你们都聊了些什么?”丁教导员像是不经意地问。

“也没什么,石队长写了一首诗,差了一句,让我帮他续一下。”鹏起说。

“噢,石队长还会写诗?”丁教导员颇感兴趣地说,“怎么样?你对上了吗?”

“这呢,”鹏起把石队长刚才写诗的那页纸递给丁教导员,“前面三句是石队长写的,后面一句是我续的。”

丁教导员接过石队长和鹏起合作的诗看了一遍。

“好才情呀!老石写得好,你续的也不错!”丁教导员夸奖说。

“我不行,还是领导写得好。”鹏起赶紧谦虚说,“丁教导员也喜欢诗吗?”

“我?我不行!大老粗一个!”丁教导员笑着说,顺手把鹏起递给他写着诗歌的那页纸放进了口袋里。

“我得走了。”丁教导员站起来说。

鹏起赶紧送到门口。

“鹏起呀,你母亲摆摊的事我本来答应你把占道费免了。可石队长说什么也不同意,说什么要一律平等,要公平,谁也不能照顾。没办法,大哥现在不是一把手,说了不算了!”丁教导员拍拍鹏起的肩膀走了。

“没事,石队长都跟我说了……”鹏起还要说什么,丁教导员却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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